三十尚未娶妻，爷俩十几亩地不够，儿忙完家里的地就去大家里打短工，好歹混饭吃，多少往家背些米。

老汉说：“这赋秋粮一，我三人只够一年糠糠菜菜地吃个饿不着，连买把盐买壶醋的银钱都没有。恰我院里长着两棵老杏树，周围十几里的杏儿都没它好吃。有那从我家拿了儿去，没几年也挂杏儿了，可就是没我家的甜。每年这时节我都城卖，有的主顾还记得住我家的杏儿。老天爷眷顾，好歹换斤把盐回家。”

邓兆恒让老何记下老汉姓名和家住地方，老汉叫关世银，住平城东南20里，一个叫娘娘岭的村庄，又：“大爷，说不定过几日到您府上再吃杏儿去。”

老何不知从哪里找来把木凳，邓兆恒坐下转问那几个浪汉：“几位吃早饭否？”

其中一个蜡黄着脸笑着答：“我们吃饭不分早晚，有便吃，没便饿着。”

邓兆恒：“这已近正午，您几位不乞讨不寻觅，饭从何来？”

浪汉：“现在哪讨得到——得过午，街面收摊之时，有剩的菜叶、残羹能捡拾些。”

邓兆恒：“这也不能果腹啊，可我看几位还是胖乎乎的。”

老汉一边打断：“哪里是胖乎乎的，那是浮，饿的。”

邓兆恒细一瞅，果然这几个浪汉面带菜，眉、嘴角像涂了蜡一样明晃晃地发亮。

老汉拽过一个浪汉的胳膊，起他的破棉袄袖，在手腕上一，这浪汉的胳膊了一个窝儿，这窝儿慢慢地变小变平。

看得邓知府嘴里倒气，上起疙瘩，人到了这份儿上，他都不知还能不能活。小声对老何说：“老何，咱给钱吧，每人二十个铜钱怎么样。”

老何带了几锭整银和几两碎银，上铜钱不多，就去前面的摊上兑了回来，每人分了二十个铜钱。

卖杏老汉对浪汉们喊：“遇到活菩萨了，这是来救命了，还不赶磕。”

这几个浪汉跪地咚咚磕，有俩泪都来了。

邓兆恒忙止住：“几位莫要如此。我本生意人，救得了一个两个，救不了这么多人，原要问你几个几句话，若这样我便走了。”

几个浪汉忙停住，其中一个：“老爷有甚话请讲。”

邓兆恒：“我看你几个年纪不如这位卖杏儿的大爷，人家尚能地卖杏儿维持生计，你们正值壮年却为何凄惨至此？”

几个浪汉沉默了，没人声。

邓兆恒语调有些激昂，“先人尚能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你们看这宏大鼓楼，也是一块砖、一铲土、一木地建起来，若天生懒惰，却也怨不得别人。”

这时一个浪汉说：“老爷，屈死小人了。小人原是有家、有业的。只因小时读过几日书没能长，就泼家里几十亩田供小儿学，谁知他刚过了童生，就一场瘟疫里夭了。内人思伤过度，没两年也去了。剩下几亩田，农事我又不好，一年下来连官家的税赋都不够，只得把田系到大老爷名下，落个赤条条地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