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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大人最后一个走的，他在少年边坐了许久，少年在坟前跪了许久。

县令问：“你要去哪儿？”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婆婆曾问我，守善库大不大？我说大，守善库里的东西多到数不清。”

他看向县令大人：“婆婆说，守善库确实大，压的她这个老婆都直不起腰，想要歇歇都不行，因为人人都看着她呢，她得撑着。”

“婆婆说，守善库不大，如果把你关在这库里，你一辈都走不这几十丈方圆。”

“婆婆还说，我累了，一直累，所以你别这样累着，你去求功名，去官，去享受荣华富贵，有人说行善能积德，积德有福报，我不要，都给你。”

县令大人沉默着，低着，手指在发颤。

良久之后，县令说：“我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去云州城吧，若是这信能有些用，你最起码可在那位大人手下一刀笔吏......”

他问少年：“你认字吗？会写吗？”

少年：“会的，但是......”

但是后边的字没有说来，因为县令大人阻止了他。

县令大人的手在坟上轻轻的拍了拍：“她一定没有告诉过你，我也是她养活的，那年病倒，若不是婆婆救我命，养我一年，哪里还有我，只是她从来都不愿意多说什么。”

少年怔住。

其实，县令大人都知的，因为婆婆曾经托人给他送过一封信，就在不久之前。

婆婆说，我这十四年，养过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孩，唯有留下幺儿，不是为了我养他，而是为了他养我。

婆婆说，幺儿三年苦，应该分成几百份匀给你们，他自己扛了，你们以后看着办吧。

县令大人说：“她说都给你，那就都给你，她养活了几百个孩，几百个福报，若你能拿，全是你的，她说的话，没有人可以怀疑。”

少年不再拒绝，因为他看着县令大人的睛，拒绝的话就说不。

县令大人起，又一次在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如果......我能下得去手，我也想亲手杀了她，我试过，念在心起，心如刀绞，我输给了心如刀绞......”

少年：“我信。”

唯有她养大的孩，才知她有多苦，她总是那么净，那是因为她说，我得看起来面面的。

不能让人说，你们看，行善积德的人邋里邋遢的，没个人样，一都不面。

她还说，行善积德的人，怎么能不面呢？

县令在这坟前就要写举荐信，他居然带着纸笔，显然早就想好了。

可是落笔之前愣住，侧问：“老幺，你以后用什么名字？”

少年也愣住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一年前，婆婆那阵痛刚过，躺在床上虚脱的样，真的很不好看。

她或许是知自己不好看，所以想找个话题来绕过这不好看。

她说：“我是菩萨，你是不是要听我的？”

少年：“你不是菩萨我也听你的。”

婆婆笑，她竟是还能笑，她说：“也就你，一直都不把我当菩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