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梦，抱着，明明知是在梦中，闭着双不敢醒，害怕醒了梦，满屋黑，这一个晚上又睡不成！

害怕醒，反而醒得快，刚醒来，心便添几分恨，暗暗骂那于小辉：倒灶鬼小你算人，白日把人哄，钻到梦里也把人哄，欺侮老娘图了个甚？

梦一醒，那脾气就是个凶，一会儿嫌顺喜打鼾声，一会儿嫌孩咬牙，一会儿嫌褥薄，一会儿嫌被厚，一会儿又抱着枕用牙齿啃，啃一下，骂一声：“让你狗日的再哄人！”

这段时间，翠儿千不怕，万不怕，最怕娥儿来串门。她只要一看见娥儿就心里成一闭麻，怀里揣了一疙瘩。怎看怎生气。

看见娥儿笑，她就心里想：你狗日的把那些风景致耍了，又来夸得能，小心那天塌了，地陷了，天上的龙王震怒了。一爪打你的来，一一挂枣树上，乌鸦儿啄，老鹰儿撕，看你还气不气。

看见娥儿恼，她就心里想：尘世没过你这样一个鳖羔，吃着碗里的，瞅着盘里的，一儿没有足儿，常想那一百一，不想那九十九，世上的好男人千千万，全来侍候你，你还不如意。封下个脸让谁看，又不是我的错。

看见娥儿不笑也不恼，翠儿更焦躁，心中想：没老人的夸孝顺，没女的夸净，你狗日的，心满了，意足了，蹄蹄爪爪都顺和了，还来给老娘夸稳重。要是我和你一样，我比你还稳重。这号把戏看清，你把我当成个糊脑松？

有一次，翠儿无事当院里坐，忽听见一对猫儿叫得凶，一声，低一声，凄凄惨惨好伤情，她看见那母的不依雄的要，扑天扑地满院跑，心中就又想那于小辉，见那猫儿舒坦了，自己的汗衫透了。一边说，一边哭：“瞎常嫌灯不明，跛常嫌路不平，麻绳儿专捡那细断，老天欺侮的是可怜人，就连这猫儿也这狠心，来来回回日塌人！”

时间长了，翠儿就拿边的顺喜火哩。只要想起于小辉，就给顺喜上蹭。心里想：哪一个不发芽，那一棵青草不生，灯一灭一闭，都是那活人对活人，心里虽然这么想，不由人，摇了摇，筛了筛，所有的般数都耍尽了，就是个不用，不用就说不用的话，那心儿更了，顺喜在后炕上睡香，她在前炕上哭得泪淋淋，哭着哭着哭累了，伏在窗台上看月亮。人遇倒霉时，凉也牙，她看见那月亮朝她微微笑，笑她个人哄个人，翠心里气，开骂月亮：“你驴日的别笑我，细细把自个照，你也是个亏心货，缺时多来圆时少！”

话不重说，单刀直。单说那顺喜儿一去之后，翠儿立时觉得浑上下一齐轻，活像松了绳索一般。大白天吃了两片冬眠灵，图得是养神；半后晌站在那村上，扑闪着瞅人，瞅见旁人她不理，专等于小辉！

可巧那几天于小辉正和娥儿打了个火，玩了个兴，两个人好得像那面粘粘一般是不肯须臾离分，中间连一发丝儿不下去。更何况翠儿这个大活人呢，把个翠儿急得、气得、恨得像炒熟了的菀豆一般只是个在村上下跑得不稍停，好容易才逮了空抓住了那于小辉，开便：

“针刺窗纸九千八，为你守了半年寡，不来就说你不来的话，闪得个老娘常牵挂！”

于小辉看见那娥儿正站在不远酸迷迷地望着他俩，心里就生些顾忌，低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