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郊建有几土碉堡，以便商队旅人休憩过夜，东北城郊一唤作绿雁堡的土堡内，此刻满满皆是前来避灾者，几个商队索将驴、骆驼、牦等重要牲畜亦牵堡内，免得在蒙蒙沙尘中失散，时值六月正当夏暑，近百人畜共聚一堂，顿时闷吵嚷，臭气熏天。

绿雁堡南门一角，一名回族商队打扮的壮汉立于墙边，双手抱于前静定不动，圆帽下仅有一双炯炯虎目来回扫视堡内各路人，近半个时辰过去，形竟如般分毫不移，便连脸上肌纹也未有动，此人刻意不动声息，想是不愿引人注目之故。

隔日过午，蔡见邹守愚房内仍无动静，连忙前往关心，于房门外喊了一阵却无响应，心觉有异，自行内一看，只见邹守愚平躺床上，双目微阖，半开着嘴，嘴边血痕已，一只余寒意，竟似因连夜积忧以致病急攻心，早已气绝多时，而手中却兀自抓着从临汾城携来的诗卷不放，谁也没料到邹守愚这一趟奉派为钦差浩巡，最终竟是落得客死异乡。

黄河穿谷，细草飞沙，汉蒙回藏，羊驼，此景乃为外城兰州日常风光。

别，瞧模样依稀便是当日在灵石县受赠粮粟时用来分装的麻布袋，瞧了一阵，忽见袋内印有一排黑小字，翻开细看，突然脸大变，再从蔡手中拿过另外两个麻布袋一看，亦是如一辙，那三个麻布袋若是装满粮粟则外表并无特异，但若袋内一空，里竟都印着“燕帮恭谢平仓致赈”九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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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自古即为中原通往西域之丝路要，各族商旅必经，各兵家必争，明朝为加边防，亦多次在此修筑城墙，以御鞑靼等北方蛮族之不时侵扰。这兰州距西安有千里之遥，半年多前发生中原大地震，此所受灾损虽不若陕西、山西等省份严重，但屋裂墙倾仍是在所难免，老百姓惊魂方定，民心正待振作，却在此时又遇上十年难得一见之沙尘暴，沙瀑铺天盖地而至，霎时间满目尽是昏浊，全城慌避灾，牲畜逃散、农作积沙，直可谓雪上加霜。

实则当日莫名其妙让燕帮抢尽了捐粮赈灾之功，却反让自己陷于通贼之嫌，而自己奉命勘抚震灾，岂料误判灾情，七万两赈银提前于山西发尽，真正重灾的陕西竟是得不到应有救资，自己又有何面目敢说是“戮力尽薄绵”？邹守愚一想到此，闷重如有大石，突然狂咳不止，再也难忍心中悲愤，抱着诗卷登时涕泪满面。

邹守愚望着那三只空麻布袋，惊愕之情全现在脸上，中喃喃念：“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当下也无心再与蔡商议什么对策，让蔡先行离开，独房内，呆望残烛余光，再摊开当日于临汾城内所作诗卷一看，只觉其中“幸得圣明施恩恤，官绅齐效所捐”、“小臣承命抚灾乡，总算戮力尽薄绵”这四句此时读来格外可笑，那四万石粮粟哪里是官绅所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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