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认为《鹿鼎记》是几百年后仍可以传的三现代小说之一。

古大侠原名熊耀华。在淡江大学读书时便手不释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写武侠小说卖钱换酒。古大侠早期作品受金梁二人影响很大，如《铁骑令》。但是古大侠在《绝代双骄》中文风为之一变，少了历史背景多了诡异的对白。《武林外史》中再一变，更斜锋笔，情节更诡异，古龙正式形成。金大侠用他十四书名的第一个字，了一副对联：“飞雪连天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再加一《越女剑》共十五，除此之外定是赝品。古大侠的作品太多，一两个对概括不了，但只要你读过一二不后期真品，就会知什么是古龙。只要知了什么是古龙，读上两页就会知手里的书是真是假了。

古大侠的文字明快利，直夺人心：“在心剪裁的衣着掩饰下，使他看起来还是要比他的实际岁数年轻得多。还是可以骑快，喝烈酒，满足最难满足的女人。”在这样的文字的力下，故事不完，你不可能放下它。

金大侠与古大侠的区别，是大师与才的区别。古大侠才气不输金大侠但学识逊之。金大侠有香港大学和北京大学的名誉学位，有自己创办的《明报》，有太平山山上的豪宅。

金大侠是第一懂得会生命的人，古大侠与金大侠相比，更像个江湖人。有人说他是醉死的，有人说他是大醉后被人用刀砍死的，总之他死在自己描写得最多的东西上，死得像他笔下的人。古大侠是第二懂得会生命的人。

对于更多的平凡的人来说，现在的问题是古大侠去了，金大侠封笔了，电视节目实在无聊的那些长夜该如何度过呢？

1995。5。8

/*60*/永远的劳斯

英文书念得多些的中国人难免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中文和英文哪个更优越。我个人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个数量问题。数量少，二三十字以下，中文占绝对优势。有时候，中文一个字就是一意境，比如“家”字，一片屋檐，一猪，睡有屋有就是家。翻词谱，有时候，中文三个字的一个词牌就是一觉，“醉”，丁香正好，正艳，他枕在你的膝上，有没有借酒说过让你脸红的话？“绛”，膏涂过，线描过，你最后照一下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睛？五言绝句，有时候，二十字就是一个世界，比如柳宗

元的《江雪》，有天地人禽，有千古幽情。数量多些，比如两三千字，中、英文持平。三袁张岱的小品同兰姆、普里斯特利的散文一样耐读。数量再多些，比如二三十万字，英文占绝对优势，中文长篇几乎无一不可批为庞杂冗长，而不少英文长篇充满力量。

这力量，最烈地来自劳斯的文字。

劳斯生于1885年9月11日，1930年3月2日死于肺痨，终年四十四岁，是20世纪文学史上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人。他上接狄更斯、哈代，下启詹姆斯、福克纳，是近、现代文学的连接人。最重要的作品有：《儿和情人》、《虹》、《恋中的妇女》和《查太莱夫人的情人》。《儿和情人》是劳斯的成名之作，小说旧瓶装新酒，篇章结构不维多利亚小说窠臼，但是社会背景已经不再重要，人心理开始唱主角。小说写尽恋母情节，有些男人天生是女人的儿，同妈妈的联系绝对不止是一条脐带，一把剪刀不可能剪断。没有情人，他们不能长大，情人的作用是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离不开妈妈。国现代图书馆的20世纪百小说排名上，《儿和情人》远远比劳斯其他选小说靠前，看来酒还是比瓶更重要，老实作文比故玄虚更有效。没准百年后念中文的人偶然记起琼瑶，只是因为《窗外》、《虹》、《恋中的妇女》和《查太莱夫人的情人》是松散的三步曲。记得第一次读《虹》的时候窗外雨疏风骤，几十页书念得我心惊，我忽然发现有些人闲了，可以想这么多事情。这些小说中的女人，让我想起后要杀死雄伴侣的雌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