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地方，我仿佛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一个真空地带。我死死地抓住西西的手腕，好像一个溺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怎么了？西西问。我一定抓疼了她。事后，我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两青紫的手印。

你看那些人，你看那些人……我指着窗外喧嚣的行人，竟跟傻瓜一样地哆嗦起来，而且停也停不下，像光着脚丫踩在了电门上似的。

那些人怎么了，那些人怎么了？显然西西是被我“午夜惊铃”一般的表情吓坏了，也不由得哆嗦起来，甚至比我哆嗦得更夸张更有力度。

那些人的脸越发变形变得厉害了，变得青面獠牙，变得恐怖得要命，所有的眸都是血红的，他们蜂拥着朝我扑来。可是我不能对西西说这些，我怕吓坏她。我尽量保持镇静，闭上睛，想象着自己独自坐在青青小河边，呼着新鲜的空气，于是我呼一下，却怎么也不到，他妈的，我就是不到！

……从此，我再也不曾到人多的地方去过。

丧失为人的资格

我居然开始打呼噜了，打得很优雅，而以前我没这病。过去我不吃药是无法睡的，当然还要加上数羊、念乘法诀和默诵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等一系列辅助手段。

我似乎是用打呼噜来向全世界庄严宣告：老困，老困得总也睁不开，老要睡觉！

那段时间，我好像除了昏睡就没别的什么功课了，还把一只手搁在脑袋下面当枕，睡吧，睡它七七四十九天才好呢，我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之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昏睡，是上帝给我过去习惯失眠的一补偿。

我记不清我究竟睡了多久，却记得我在这期间醒过三次，第一次醒来，西西告诉我，他们给我了ct，了透视，也照了x光，一切正常。第二次醒来，西西和西西旁边的伯爵一起告诉我，他们找了内科、外科和脑系科的专家给我会了诊，都说无异常。第三次醒来，西西没在，伯爵也没在，倒是医院观察室的护士在，她正为我的邻床输，她背对着我，所以我只能看到她两匀称的。后来，我读了捷克作家博？赫拉尔的《我曾伺候过英国国王》，发现他对女人的观察更细腻，他说女人走起来，总是半边扭，随着左右的移动，那两便替着一前一后地耸动，怪好看的。我特意的观察了一下，还真是。

好看的毕竟不是灵丹妙药，对我的怪病不起任何的治疗作用，昏睡依旧。这天，我朦胧中听到西西和科主任在谈。他到底是什么病啊，这么查，也没查个结果来？西西着急地问。

依我看，贪睡不算个病，脆说吧，他本就没病，那主任铿锵有力地回答。

听主任这么说，我一下醒了。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失眠，服了专治失眠的药也无效。失眠的时候最喜胡思想，想得最多的都是我在沧州乡下的往事：小时侯，父母因为要忙父母的事，便把我寄托在乡下，跟一起过。乡下到都是青纱帐，都是草，村的古槐上落满了喜鹊、麻雀和小燕。几乎每天早上，那只老猫都要准时地招呼我去打猪草，老猫招呼我的办法很独特，总是用我的耳朵，我怕，便会立起来，拿起灶台上的玉米饼，背起筐，一溜烟地跑走了。我们乡下，不光猫懂得事理，狗也一样，狗不但看家护院，还帮着主人照顾孩，主人下地活去了，狗就盯着当院的孩，孩一往井沿上爬，那狗便把他叼回来，再爬，还叼……

失眠无疑给我带来了好多的副作用，其中最鲜明的就是心脏了小麻烦——只要是醒着，我的心律就他妈的每分钟150下，要是稍微运动运动，哪怕是打个嚏撒泡，也要每分钟心达160下之多，就要氧了。

他现在这个样，算不算是有病，主任？西西问。

看来，他真的是有病了，主任琢磨了一下，说。跟着又用朗诵《十万个为什么》的吻自言自语了一句——可是他得的这是什么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