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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是在地板上过的,地板上只铺了一个凉席。为此,我一直觉得我欠下了堇子一笔债,一笔永远还不了的债。
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没干过别的,光他妈的欠债玩了,我欠的债要是记录下来,够写成厚厚一本书的,而堇子是厚厚的这本书打开来的第一页……
我就这么愣在那,回想着这些往事,仿佛在做梦,而且是那种在做梦的时候还不住地提醒自己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梦。直到迢迢进来半天,我才清醒——
想什么心事了,看来,有心事的不光只有我一个,迢迢对我做了个怪相说。
我也冲着她做了个鬼脸,我知道我做鬼脸,呲牙咧嘴的特像仍然活在上古原始森林里的猿猴:你是稀客呀,这么久不见你来陪我说说话了?
我懒得说话,懒得说一句话,只想一个人冷静地待着,她说,显然她正被痛苦折磨着,看她那表情,要是有一座敞开的墓穴,她会径直走进去,躺下,自己给自己举办一次葬礼。
喂,你那个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吗?我问道。
唉,说来话长啊,迢迢满目沧桑地说。
讲故事者的故事
只要你活着,你的烦恼就会像飞来飞去的苍蝇,撵也撵不走,迢迢说,最近我一直在研究,研究怎样才能摆脱掉烦恼。
研究的结果呢?我问她。
除了死,没有其他选择,她说。
要是那样,放下尘世的生活,去给造物主做伴,从此与烦恼绝缘,岂不很简单吗?去做就是了,我说。
哪有这么简单啊,要叫我服毒或投河,我可不干,要找一种既不痛苦又不破坏形象的死法难着呢,,反正到目前为止,我没找到,她做出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我告诉她,在亚马勋河流域生活的土著,有这样一种风俗,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活也活腻了,就摆下盛宴,一通畅饮,在沉醉中让人把他浑身涂上最甜的蜜,抬到一个茅草屋里,就不管他了。转天,人们再去的时候,茅草屋里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血肉都叫当地的一种叫阿南戈的蚂蚁吃了……
哎呀,别说了,简直是太可怕了,她像一匹受了惊的小马驹,嘶鸣着尥着蹶子阻止我,不让我说下去。
那么好,我住口,你来说,我举双手投降。
我说?我说什么呀?我有什么可说的?迢迢撅着嘴巴,装模作样地反问我。
说说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当然,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对我说的话,我眯起眼睛瞧着她。我始终把她作为智力相等的伙伴来对待,从来没觉得年龄和性别有什么差异。
迢迢说:我爱的那个人,比我大十岁,是一家渔具商店的经理;那个爱我的人,则比我小两岁,是一个出租汽车司机。
你跟他们俩是等距外交,还是均保持零距离接触?我问她。
她说:我倒是想跟我爱的人多亲近点,可是不能,他有妻子,有一纸法律文书制约着,只有周末的时候,他才招呼我一起去泡吧。你知道,我不会喝酒,就托着腮坐一边看他喝……
我都能想象得出,迢迢坐在那个卖钓鱼杆的家伙旁边,痴情地凝望着他的表情。我跟堇子刚结婚那会儿,我写作的时候,堇子也是那样痴情地凝望着我的。那时侯,她已经怀孕了,一边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笑眯眯地端详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们有过很和谐的一段快乐时光。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她有洁癖,我要是哪天没洗澡就睡了,她一定要把我叫醒,洗过才行。我写作的那群哥们儿来侃大山,谁不小心把烟灰弹落在地下,她总是不等人走,就用墩布去擦干净,弄得人家很尴尬。不管怎样,我们的那间小屋,在堇子的精心呵护下,永远是窗明几净,被街道评为卫生之家,还在门楣上挂个小锦旗。
每次从某个作家家里串门回来,无论对方多么知名,她都说:你写你的,早晚你会超过他,我相信。我常常被她的话所感动,感动的结果是,熬更多的夜,写更多的字,却并未像她所期待的那样,知名到茅盾或张天翼那种程度。茅盾和张天翼是她最喜欢的作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堇子变了,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以至于等到我发现了,已经晚了……
就在我的思绪四处飘荡找不到地址停留的时候,迢迢又讲起爱她的那个人:那天,从酒吧出来,已经很晚了,她爱着的那个人怕他老婆跟他翻脸,就匆匆地告辞了。我醉了,摇摇晃晃地爬上了一辆出租车,由于喝得太多了,她几乎连自己的住处都说不清楚。等她第二天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早有人给她准备好了洗澡水、浓咖啡和挂面汤,那个人就是开车的司机,也正是爱着我的那个人。我们就是这么相识的。
不单单是靠面包
我的脸,据说,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这么沧桑。十二的时候,就跟二十差不多。不过,教授说,这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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