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境

所以，当我再一次走教授的心理诊所的时候，又面对着那些跟我一样的病人们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锐利而警觉，锐利而警觉得让被审视的人手脚都无放，尽我张，张得几乎不过气，但是我故意摆一副地下工作者打敌人内时通常有的那表情，那大义凛然、临危不惧的表情。

她在，或者是她在被的时候，她是那么的透明，没有顾忌，更没有羞涩，跟婴儿一样。其间，摇篮来了个电话，铃声像叫魂似的，她呓语似的说：不理他，我们不要去理他。可是，摇篮的耐实在是太好了，就是执着地不把电话撂下，我只好接了：有什么事？摇篮说：印刷厂说了，你要准时活，就多付五千块钱。我不耐烦地说：好吧，既要准时活，也要保证质量。摇篮说：我会嘱咐他们的。在我接电话的时候，翩翩哼了一声，从我的边开。撂下电话，我把她抱在怀里温存着，央求着，老半天，她才恢复了情。

西西去跟教授接洽，而我一个人只好孤零零地站在那，座位已经没有了，整个客厅就跟运期间的火车车厢一样拥挤。一个打扮得像修女一样的女孩过来，问我：你也忧郁？她的似乎不太灵光，糊得嘴里好像了一颗话梅。我也忧郁，我说。“修女”死死地端详了我半天，仿佛我这张脸生来不忧郁似的。所以，我赶补充了一句：我总想从二十层楼上下去。哎呀，你竟然都有自杀倾向了！“修女”的惊叫引了差不多所有人的球。但是，我发现他们注视我的神发生了化学反应，柔和了，甚至亲切了，这让我觉得客厅里的氧气充足多了，可以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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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一般来说，不显老，到六十岁上，也还是现在这个模样，多会发白一而已。

究竟到六十岁，我的光辉形象会怎样，我不知，但是我起码知，截止到目前，我这个备了五官的椭圆形的玩艺儿，给人的第一印象虽谈不上纯洁天真，却也没有发育成对龌龊都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地步。

这里的价值观和审观显然与众不同，谁的病情重，谁就是老大，谁就可以气使颐指地指手画划，而轻微的焦虑或抑郁的人，在这里只能唯唯诺诺的可怜虫，不你是英国某公司住中国的总代理，还是歌舞团领唱——这是我后来知的。

又过来几个人跟我握手，自我介绍，可惜我一个都没记住他们的名字，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因为他们显然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了。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一张乜斜着睛的脸：你总想从二十层楼上下去，却从来没过是不是？他个很矮，嗓音却很亢，遗憾的是，声调稍微死板一，他是那能把朗诵《红楼梦》里的“枉凝眉”整车间主任竞选时唱票的效果来，也能把车间主任竞选时的唱票整朗诵《红楼梦》里的“枉凝眉”的效果来。后来，我才知，他以前是电台dj。我对他说：我只是想想而已，从没真正地过，否则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扯淡了。他拍着脯说：我虽然现在站在这里跟你扯淡，可是我确实过楼，不过是在五层的。“修女”悄悄咬着我的耳朵说：他在这里很有权威，因为他过楼，而且不止一次，而是两次。

西西过来招呼我去见教授，电台dj叫住了我，问：你信服我们教授的医术吗？我只好实话实说：半信半疑吧。那不行，你要我们的教授给你治病，你就得拿他当上帝来崇拜，他才能施展他的魅力，让我们不再忧郁，他说。我发现这里所有的人都称呼教授为“我们的教授”，而且称呼得津津有味。临走，dj又神秘地问我：你知我们忧郁的症结所在吗？我说：不知。dj说：那是因为我们没有信仰，没有一个的信仰，现在摆在我们前的就有一个，就是我们的教授，我们吗不去信他呢？要知，我们活着不单单是靠面包！

“修女”的职称是图书馆馆员，相当于大学教授，在这里就只能垂着黑黑的睫，很乖的样。也许，是因为穿了一黑衣的缘故，她的肤显得又白又。她告诉我，她对黑有歇斯底里似的酷，不光着装是黑的，家里的所有家甚至墙的颜也都涂得是黑的。

翩翩就是快乐，就是快乐本，而不是快乐的一个组成分。我把我的脸埋在她的上，香将我熏陶得什么觉都丧失了，只到快乐。翩翩也拼命地抱着我，一边哭，一边狂吻我，没有一不吻到了。在翩翩以前，我从不知，女人在来临时会哭，而且哭得伤心绝。第一次这样，简直给我吓坏了，她战栗着将她的送我的嘴里，破涕为笑：我快乐，傻瓜，我是因为极度快乐才哭的。我这才放心，用尖去在她窝里徘徊着的泪珠，那泪珠有海一样的滋味。

弥漫的硝烟散去，翩翩从不跟别的女人那样，仰面朝天地摊开四肢，心满意足地说一句：好舒服啊。那成批量生产来的表情和腔调，翩翩断然没有。她却像个男汉似的上一支烟，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