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泪，只是没能说一句话，他挥手和父母告别后，毅然折转，大踏步走灰蒙蒙的晨雾里。那时候门只能去锦州火车站，大梨树沟村距锦州有一百多华里汉路，这么远的汉路只能靠步行，俗称“起汉”。哥俩走村后，太才在东山嘴上半张脸来，霞光驱散了灰蒙蒙的雾，那位肩挑行李的族兄就到燥难当了。族兄不无埋怨地问到：“连波，这兵慌的年月，你能念好书了？即使念成了，又能咋样呢？”连波看一气嘘嘘的族兄，言又止。他能和他说什么呢？他无法把自己心中跃的火焰说给族兄听，这如同无法说给父母听一样，在葛连波的心目中，父母族兄和所有家人都是那样俗不可耐，他们只满足于吃喝穿。他们是孔夫说的治于人的劳力者，而自己呢？自己是天生的劳心者，自己的使命就应该去治人。

他要治理的东西实在信多了！他边走边编织着自己的治人梦：要治愚，办教育才能治愚，要治穷，办实业才能治穷；还要治弱，军队才能治弱。此时，族兄已是大汗淋漓，他一坐在地上说：“唉哎，歇，歇会吧，我实在走不动了！”连波一把担过行李说：“不能歇，耽误了就赶不上火车了！”

看着连波那肩挑手提的瘦弱的影，族兄摇叹息着，心中涌起万般无奈，把只得起追赶这个古怪固执的年轻人。一整天的长途跋涉早已使族兄疲力竭了，连波却神抖擞，尽汗满面，脚下去健步如飞！族兄不知，这个健步如飞的年轻人，心中正编织着一个七彩的梦幻呢！——那是一个艳照的早上，他读完大学后，当上了掌东北四省的大官。一辆很气派的汽车送他回家省亲了，他穿着那华贵的官服，仆人，从人，卫兵，弁前呼后拥，挤满了客厅，挤满了院……

“连波，要到锦州了！”族兄提醒一句。

“哦。”连波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心中的梦幻继续编织着——前来喜的亲朋们拱手相贺，前来恭维的乡亲们笑脸相迎。墙上，树杈上挤满了看闹的小孩。父亲、母亲被几个漂亮的女佣搀扶。屋里屋外气腾腾……

“连波，检票上车了”

“噢”。他跟着各人等挤站台，挤上列车。——伪保甲，伪乡长，日本人都来喜，这些人在葛氏门再也不见往日的威风，他们唯唯喏喏，着哈腰……

“连波，我回去了，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到北平就给家里写信。”

“啊，知了”。

——来贺喜的人群中好象也有在松树嘴指南中学中那位骄横凶恶的日本军官。他木桩一样笔地站立左窗外，毕恭毕敬地对自己说：“葛的，你的大大的官，我的小小的官，你的归来，我们的撤走，统统地撤走！”

“你的，起立！”一个荷枪实弹的日本乘警前来盘查了，葛连波才从梦幻中醒来，他定睛一看，好凶恶的日本乘警！一双狼一样的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周，他的行，火车什么时候开的，开到哪了，族兄什么时候走了，他都不知。他后悔为什么不和族兄说一声别的话？说一声告诉父母不要惦念多多保重的话呢？后悔，恐怖一齐向人袭来，他汗满面了！

他不由已地站立起来，回答日本乘警的盘问。

“你的，哪里人？”

“辽西人。”

“辽西人，到北平去什么的活？”

“读书的活。”

“八格！满洲国的活，满洲国的中，大学统统的有，你为什么不去那里读书？”

“我……”

“实话的说，撒谎的，死了死了的！”乘警不由分说，打开了葛连波的行。

几本教科书，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块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