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的粪堆吧！

渐渐地，人们开始猜测葛连波的粪堆造形了：有人说，这人真讲究，掏大粪也能掏样来，这要让他细致活，说不定能整啥名堂呢！有人说，历史反革命真是不一般，掏大粪都掏得有棱有角；也有人说他是让肚里的学问给憋的，那满肚的学问无施展，只能在淘大粪时修棱角了！实际上，葛连波是用自己的粪堆造型推销自己呢！那潜台词应该是这样的：我想立功赎罪，我啥都能好，我能把粪堆得有模有样，还有什么不能好呢？给我机会吧！给我施展才的机会吧！

然而，在那样的年代里，他的自我推销只能归于徒劳。照例行的仍是隔三差五的大会批斗，在这之后的批斗会上，葛连波把沤粪、倒粪的话计得绣般细反倒成了一大罪责。会议组织者这样质问葛连波：“你把粪便修得那样规整，是什么意思？”

葛连波哑无言。

“社员同志们，大家要提革命警惕！密切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葛连波把人粪便得有棱有角，说明他贼心不死，他是在漫骂我们！意思是说，有棱有角的都象粪便一样臭不可闻！是不是？

“说！是不是这个意思？”几个社员也跟着怒吼起来。

葛连波仍是哑无言，默默地，两行泪悄然下。

会议组织者带领大家喊起了号：

“打倒葛连波！”

“敌人不投降就让他灭亡！”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一个把剃得溜光呈亮的社员走上前来，不容分说，照着葛连波垂下的瘦脸就了几个满弓大嘴，那人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清脆的响声立时让葛连波冒金星，两污黑的血迹顺着鼻和嘴角下来。那人停下手说：“前几天我看你病得可怜，给你送过止疼药，没想到，你他妈还贼心不死啊！想变天？梦！”

一堵厚厚的墙沉沉地朝他压下来，一盆冷冷的猛然朝他泼下来，他的表现望复归破灭，他的生命之火复归熄灭。他只觉脑里翁翁作响。他怀疑，他还是否活着；他怀疑，这个世界还是否存在着。

第十三回

日月穿梭，光苒苒。葛连波在这样的境遇里又熬过了十年。一九七四年秋的一天，葛连波承受完又一次批斗会的非人折磨后，迈着如铅的两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此时，这间小屋的全苦寂都由他一人承担了。他唯一的神寄托——儿葛茂恩已随其养母（葛连波的结发夫人）和异母去辽宁省复县华铜矿居住了。当时，葛连波是劳改犯人，刑满后又被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继续改造。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时刻都可以把他砸扁砸烂，亲人们离他而去，他是理解的。尤其是他的宝贝儿（学名葛茂恩，名留）正值风华之年，政治上积极要求步，不远离自己又怎能行呢？

走吧，都走吧！只要你们好好活着，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这些日，他似乎把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想了绪，脑海中的那团麻可以理一尾了！原来，我这一生是给人家了祭品了！他想起了村里死人时棺材摆放的供品，供品中有红艳艳的苹果梨桃，有香的糕心。然而，无论这供品多么诱人，它都无法在活人的里派上用场，它将随着那一缕亡灵被埋地下，可惜了农人们的辛勤劳作呀！可惜了雨光的呵护滋养啊！世界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为人作祭了！

他终于想清楚了，自己了党争与战争的祭品！是国民党把我从求学的路上拉了战场，共产党又把我从天真的报国梦中拉囚牢，命运，为什么这样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