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那个我一直鄙视厌恶的女人冲来的那一幕。披散发双目如癫，像是杜鹃给她通风报信，她便从刚睡醒的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的吧。

那张明明是睡意阑珊的脸，却在扑向修文时，那样惊心动魄。

吓傻了那些对修文拳打脚踢的下人家丁，也惊呆了她自己的哥哥，更震惊了我。

原来，在心里那个鄙骄纵的女，一直被我唾弃暗暗鄙视的女，那个因为修文的情有独钟而心底里对其分外优越的女，竟然真的和我是云泥之别。只不过，直到她而起，毫无畏惧地抱起自己心之人怀时我方才知，那个“泥”始终是我，而“云”终究是她。

忽然，心就没那么痛了。

比起看着修文受苦挨打，我那时心里最痛的恐怕就是割舍。

比起失去他，我更纠结的是割舍。

割舍那样我的人，割舍不千金偏卑微如我的人，割舍那份专情对待。这些，远远比失去本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来得更残忍。

如今，我终于释然。

举人爷爷说得对，修文的情似海我承载不了，唯有辜负。

比起辜负，下似乎有更合适的词。那便是成全，或者说是妥协。

完如修文，真的只有最的挚才得上。

我没有彭卓岚那份为了不顾一切的肝胆，我亦没有帮助他青云直上的家，他那样的人不该匍匐在泥泞里，而应是翱翔在天际的吧。

咿呀——

门扉推开，思绪断了。

我茫茫然转过脸，看见那个逆光而立的影。没了昨日的疯狂和残忍，此刻他反而带着一丝挫败。

“甜儿，我——”

那副平日里一一个“小表妹，小表妹”甜腻惯了的嗓，此时这般沙哑倒是很新鲜。

我居然对他扯了扯嘴角。

“你不会是来告诉我他死了吧？”

“怎么会？那些都只是外伤，我又不会真叫人往死里打。我就是——”

他急急地抢白，像是见我居然搭理他有些兴奋，说完又忽然愣住。

“唉——”长长地叹了气，他凄苦地摇摇。“我觉得自从遇见你，我便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越来越没有往日的悠然风采了？”

“正是。”

他走过来，带着卸去了那伪装面后的脸。很荣幸，我这个乡野丫居然得以一见彭家大少爷的真颜。

“思甜，他被兰儿照顾得很好。你放心，只要我那倔的妹妹想护着，这个家连老爷都算上，也没人能动得了他。”

“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那是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