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去火车站接人。湛华忙将家里的腌囋被褥收拾起来，正愁着如何烧菜招呼客人，钟二郎已将朋友带回家，一个黑脸汉生了张呆板脸孔，乍一瞧仿佛集上刚宰过生猪的屠夫，偏偏架一付金丝边镜，晃着膀闯屋，顺手两只袋摔到地上，他后随了个小姑娘，不过学龄的年纪，扎一对豆芽似的小辫，黑乎乎的手往嘴里一块豌豆黄，腮帮鼓得圆。钟二郎跑了一上午饿得前贴后背，吱呀叫朝湛华要吃的。湛华灵机一动：“我瞧市场上新上了螃蟹，你去买几只回来，蒸熟了蘸醋吃。”

第45章

一听要吃螃蟹，钟二郎立即涌百倍神，鼓舞着众人一同前往。这一行浩浩跑到海鲜市场，拣了闹的一家拥上去，见一只只青大闸蟹聚在海盆里耀武扬威，绿豆似的小睛炯炯有神，也不知自己即要便要化别人盘中餐，挥舞着蟹螯欣快活。众人纷纷涌有限虚伪的悲悯，钟二郎却连这悲哀也省去了，起袖先要抓最大的螃蟹，湛华暗中掐着他：“螃蟹太贵，你若想吃得尽兴，不如再掺些河生蚝。”他朋友站在一旁听着了，默默蹲下不动声掏火柴，趁着店主无暇顾及将木至螃蟹腮上。螃蟹挣扎了一会儿便抻着爪呜呼唉哉，活螃蟹一百二一斤，死的三十一大堆，钟二郎立时会意，兴致加屠蟹的队伍。

店主瞧那二人的模样，纵是发觉也敢怒不敢言，钟二郎挑了一大筐，兴兴背回家里，寻大的一锅添蒸蟹。那二人起初还有说有笑畅谈往事，待螃蟹盛锅，皆开锅盖冒大团蒸气，立即怒目圆睁咬牙不语，憋足了劲准备大展拳脚，湛华还未调好姜醋，两人便袖开吃，“啪”一声掰开的蟹壳，也不怕灼了，争先恐后往嘴里填蟹膏。湛华哭笑不得，忙坐下抢了一只蟹教小女孩吃，自己又胡吃一个，因瞧着姑娘一楚楚可怜的模样，便柔声询问她多大年纪，读了几年书，姑娘只木讷着垂不语。

见一盆红通通的螃蟹见了底，二人不似刚才那番暴风骤雨，渐渐沉着下来喝黄酒。钟二郎抹了一脸蟹黄，湛华瞅着不告诉他，自己半掩了嘴窃窃发笑，钟二不明所以，指了那黑脸汉：“这个是我自小的玩伴唤夏南的，别瞧他这个样，可是个百无一用书呆，所沾之皆是一片酸腐，发起楞来谁也顾不得，费了九二虎之力才娶上媳妇，结婚不过两年便得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个痴呆丫随他过活，取了名字叫夏秀，父女二人卖掉房产跑去乡下地过活。这个人仍是贼心不死，隔三岔五写些‘悲伤的月亮’、‘忧郁的大蒜’冒充文豪诗圣，笔杆虽是臭如狗，却养得一地好生，我哥哥脾仔细，吃果单要吃尖儿，只得央着他往这边送。”他无遮掩自顾自说着，桌前那对夫女毫无愠，剥螃蟹蘸醋不亦乐乎，钟二郎见盆里不过还剩两三只蟹，连忙闭了嘴抢蟹吃，仗着自己长手快先抓着吃了一只，见盆里独剩一只大团脐的，旁人不好意思再取，连忙伸手抓住：“刚才吃的那个太孤单，再吃一个才叫‘相见’。”

夏南酒足饭饱，离了桌抖开自己带来的袋，一只装了钟二郎新新念念的落生，另一袋盛着去了壳的板栗，还有些小米红枣，皆是新鲜又灵，跟外边堆成山卖的货不可相衡。他叼着一只卷烟对钟二：“你消遣我半晌，我也不回嘴，单要你替我件事。”钟二郎想了想连忙摇：“要我陪着你一同写那狗诗，还不如一刀剐了老。”夏南怒：“我睛又没给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