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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3)

没过多大会儿工夫,窗外的大空场上果然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直冲着这大房而来。

她心不在焉地答,突然间张起来,冲到窗前,听了一下,回过来对我低声地叫喊:“他们来了……您听到了吗?”我侧耳细听了一下,可什么也没听到。她却持说:“他们来了……我听到他们脚步声了。他们真的来了。你别声。”她一把拉起我,把我送上“阁楼”,安顿在一个特别黑的角落里,然后又快速跑下去,从窗,把房门反锁上后,又从窗回来,好窗销,灭了灯,一溜小跑,回到“阁楼”上,挨住我,屏住气,静静地坐下。

悬崖勒,好自为之

还果然就是她爸和朱副场长等人,拿着手电筒朝这屋的窗和门扇上直照晃。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赵光他爸赵大疤):“门锁着底哩。”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拨了一下那一公斤重的大锁,大概是在实它是否真的锁上了没有。“肯定上这儿来了。”第二个说话的人便是她父亲。不知前边我是否已经介绍过,她父亲是场女校(小学)的教务主任,其人经历不凡。要用我自己的话来描述,这是一个“圣徒”式的人。无论长相,还是气质,还是多年来的行为,都很像西方早期宗教绘画中的“圣徒”。黝黑清瘦的脸庞,细长的躯,略略地前倾着;陷的窝里永远蕴着一疲惫执著而又麻木呆滞顽的神情。

给人总的一个觉,他总是不知疲倦、毫无悔意地在关注着自己以外的这个世界。惟一欠缺的是一件中世纪时留下的用亚麻布制的圣袍了。那是一宽大的带罩的袍。不记得我是否跟你们说过,他当年正经是个“黑”。也就是说,他是个盲人员。岂止是盲,准确说,他是“逃亡”来的。大约也就是在我现在这个年龄的时候,他从老家“逃亡”到冈古拉。“逃亡”前是河南上蔡,还是河北获鹿,还是湖南桃源一所县中的教员,就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一个中学教员。当初不知因为了怎样的一档事,跟县教育局的领导闹翻了。据说是他支持中年级的学生成立一个“克思主义研究会”,(后来查清这个研究会“幕后”,是由几个返乡度假的北大学生策划组织的。)他们还要版自己的油印刊,并且已经试印了一期,到散发。刊对当时?——五?十年代中期盛行的某些农村政策说三四,品论足。据说,这件事当时也是惊动了很层面的领导,下令要力劝制止。一是不能私自成立什么“研究会”,即便是“克思主义”的,也不行,尤其是不能搞什么“油印刊”。甚至动员了那些学生的家长“说客”。最后只剩下几名学生和这位老师,拧着脖梗,死活也不肯认错。上面的意思是,学生可以不追究,但教师不认错,就必须置。学校领导找这位“老师”谈话,希望他“悬崖勒”“好自为之”。他觉得自己没错。他觉得他们是真诚的,他们在油印刊上说的一切,都可以公诸于世。县教育局的领导觉得他实在太幼稚,便联合县公安局一起,给他下达了个留校察看,以观后效的分决定。这在当时来说,应该是很宽大了的。让他在分决定上签字,他却不签。他说:“我没任何对不起革命事业的事。你们可以把我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考验,考验我的信仰,我的忠诚程度。如果我经受不了这考验,再分我也不迟。”由于态度不好,追加分,开除教职,并明确告诉他,如果再不老实,就可能会被送去“劳动教养”。当时全家人都劝他去认个错,他妈妈几乎要向他下跪了。他却说,请你们不要勉我。我自有我的办法来向这个世界证明我的忠诚。家里人说,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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