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福海还是在各会议上，当着朱、李二位，多次有意无意地提：“有些同志希望我离开冈古拉，躺倒休息。看来，我是该退历史舞台了，该彻底休息啦。”他每一回这么说的时候，朱、李二位都会如坐针毡般地张和不安。尤其是李副场长，脸一下就变得像死灰般惨白，也立耷拉下来，半天不再吱声。从那以后，他俩再没敢跟福海谈什么问题，更别说去跟他提这个“神状态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俩甚至都不敢上家去聊天喝酒，但又不能不去。

福海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就真的不需要休息和探亲，更不会愚蠢到那样的地步，认为自己真的就是个金刚不坏之，到死也不会生什么病。事实上，这些年来，老寒、腰椎间盘突，哮，闷，胀，，右手手指尖麻木，右视力减退……以及心脏不规则地间歇停，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直在纠缠着他，而且年复一年地在加重之中。对这些，他心里也是不痛快的，但真叫他担心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时候，甚至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一开始是老伴提醒他，说他怎么随便拿周围的人“开涮”，不把人当人。一都不顾别人的面，张嘴就骂：“你怎么笨得跟猪一样呢？”他一开始还没把老伴的这话当个话，只是笑着反驳：“你又没事儿给我找事儿。上纲上线。我怎么不把人当人？我什么时候骂人猪了？”老伴就给他举例，说：“昨天，五连的杨连长带了几个亲戚来看你。这些亲戚都刚从里来，老杨也有好多年没见他们了。人家兴，带他们来看你，也是希望你在这几个亲戚跟前给他长面。你倒好，一见面，就着拿人家老杨开涮，说人家五连前几天整的那几块地跟猪啃的一样，说人家老杨不像个连长，倒像个猪，就知张了个大嘴，吧唧吧唧四去拱。说完了，自己还哈哈大笑。一都没瞧见人家杨连长当时脸上那副尴尬相。”“五连那几块地就是没整好嘛。我批评他几句，又怎么了？”老伴立即反驳：“你这个当场长的可以找一百个时间去批评他，吗非得在人家亲戚跟前批评人呢？

是个金刚不坏之

”。当时他俩建议福海回里找个疗养地，“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啥叫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这个‘一段时间’，到底得多长？嗯？啥又叫‘好好地休息’？要我完全甩手不冈古拉的工作，是这意思吗？嗯？那，我不，谁来？你？还是他？”他分别指着朱和李，问。“我还非得回里去‘休息’才行，留在冈古拉都不行。是这意思吗？我留下，碍你们谁的手脚了？嗯？”福海一连串的反问，吓得朱、李二位再没敢说第二句话，赶找了个别的话题，岔开去。后来，李副场长怕福海产生误会，特地另找了个时间，单独去跟他作了一番解释，说他跟朱副场长之所以提议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只是觉得他这些年实在太累了，又有十来年没回老家探过亲，无非就是想让他去转转，瞅瞅，放松放松，真没有别的意思。肯定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一连诚惶诚恐地跟他说了三个“没别的意思”。

还说人家是猪，有你这么批评下级的吗？“”我怎么就不能在他亲戚跟前批评他？他把地整成那样，我说他一声猪，又怎么了？他还有脸尴尬？他要知尴尬，难受，就先把地给我整好嘛！他还是个老连长哩！嗤！“”行行行。不跟你呛呛了。你自己瞧着办吧……“老伴转上菜地去了。以后，他渐渐发觉自己确有这样的”病“：只要自己愿意的，往往张嘴就来，本不顾忌场合和对象。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把这看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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