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茧来了。”

老叶师傅冷笑一声说：“才五六个钟，有什么好叫苦的？还有五六个钟要坐呢。”

一车的人听说还有五六个钟要坐，顿觉无望起来，有女青工又开始哭了。

黑肤青年也不说话了，闷坐下，嘴里骂：“碰着赤佬了，啥个穷地方，坐个车要坐十二个钟。”

这辆车从早上五集合，六发车，车窗底下是一张张爷娘哭泣哀伤的脸。这次共有四百多青年职工分几批开小三线，这一有十辆大客车远送新职工外，还有十几辆卡车随车运装在上海采购的生产资料、机床、职工的行李、后方基地必需的生活资。二十多辆车浩浩往山里发，开到中午，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这一路除了山还是山，好久没有下雨，山区公路黄土扬尘，人人一一脸的灰。有人初山时还有兴趣看风景，毕竟在上海从来没有爬过山，长风公园挖湖泥堆的山就算是山了，但五个钟的山看下来，不厌也厌了。

沉默之后，肚也饿了，有人翻行李，把昨晚家里准备的东西拿来吃。椒盐小胡桃，油兰豆，猪仔饼，杏元小饼。虽说这是一九七六年三月，城镇居民购买都凭票，但到底是上海，商店里还是有副供应。孩远赴安徽山里的小三线工厂，家里再张，也会备上两样零，路上有十二个钟呢，一路上没有吃的没有喝，怎么过呢。

小三线

“小黑，”有人喊那个黑肤的青年，“你原来是自行车厂的吧？我上次去自行车厂打篮球，像是见过你？”

小黑回看看叫他的人，是一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一个男青工，坐着个都要比旁边人一截，确实是个打篮球的料。虽然“小黑”的称呼不怎么好听，还不算是一礼貌上的叫法，但他从小被人叫“小黑”都听惯了，也就不生气了。并且那人脸上是带着一结识新朋友的笑容，又是打篮球的，比一般的青工还要有脸面一些。能够代表一个厂去和另一个厂打比赛，是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而和篮球队员关系新近，也让人脸上有光。在工厂，从来文积极分都是风光的。

“我是自行车厂的，”小黑说：“你呢？”

篮球队员说：“我是钟表厂的。我们这一批，除了你们自行车厂，我们钟表厂，还有他们机床厂，其他还有机械厂、仪表厂、木厂、铸造厂、锻压厂、模厂，对了还有一个修建队，是跟我们一起去给我们修房的。”

篮球队员这个厂那个厂四打比赛，消息果然比一般的人要灵通，想想居然还有建筑队跟在他们的车后面，颇让人觉得惊奇。小黑掏一包牡丹牌来，弹一支，递给篮球队员。篮球队员一看忙说谢谢，接过了，摸打火机打着火，先给小黑上，才给自己。一包牡丹牌要四角九分，而一碗大排面才一角七分，老叶师傅和司机老王也不过的二角几分的飞大前门，这小黑一亮手就是一包牡丹，手真够阔绰的。篮球队员这下小黑也不喊了，问他：“你叫什么？”

小黑暗自得意，却淡淡一笑说：“刘卫星。你呢？”

“仇封建。”篮球队员说：“我本来叫仇泰安，后来自己跑去派所改了名字，叫封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