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老叶自摸，三家给。那两家也输得差不多了，自然没人肯借给他，只好又欠着。这一夜打完八圈，老童欠了好些，脸黑得像锅底，坐在椅里半天说不话来。

老叶宽宏大量地说：“连续打了这么多天也累了，要不老童你歇歇，等发了工资我等你翻本。麻将我就先拿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

老童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麻将牌，忽然手臂张开虚抱成圆护住桌面说：“不行，你不能拿回去，你一拿回去了我就打不成了。老叶，你看我屋里什么值钱你就拿走，先抵债，等发了工资我们再来过。”

老叶看看四周，说：“那我不成红卫兵抄家的了？这个我可不，传去说我老叶不是打打麻将消遣消遣，而是图谋钱财呢。再说我拿你东西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开当铺的，拿死当的东西可以卖钱。哎天不早了，我们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说着就推开椅站了起来，叫上另外两个人要走，一边又拎起羊毡的两只角，要把牌一包卷了，带回家去。

老童死死压着毡，不肯放手，睛在屋里滴溜转，嘴朝供着主席塑像和像章的床呶呶，说，“那，那里有件九成新的大衣，你把它拿走，就当今晚平过了。这件大衣总要十几块钱，总抵得过今晚的债了。”

老叶看都不看那什么大衣，只摇说：“我又不缺大衣穿，老军大衣棉大衣呢大衣好几件，稀罕你的大衣？”

老童哀求说：“我晓得你不缺衣服穿，你老婆会给你。你把这件大衣拿走，我们就平了，明天接着来。”说着起来，从床上起那件大衣，披在老叶上，一边把他往过上推，“晚了晚了，我嫂要不放你门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接着来。”又把那两个人也赶着往过上推，三个人在狭窄的过上挤着，老叶要来，别人要去，就堵在那里了。老童使劲把三个人往外推，嘴里一迳说：“回去睡觉回去睡觉，明天请早。”把三个赶去后，上关上了门。

第二天临下班前，老童特地跑到老叶的车间，叫他吃了饭就去。老叶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个样，叫我多不好意思？是你吵着要来，又是你吵着翻本。我要是不给你翻本的机会，说起来是我老叶不讲义气。我都说了，等发了工资再来，大家休息两天嘛。”

老童死活就是不，并且拍拍脯说：“你放心，我已经有钱了了，保证不欠。”

“你从哪里来的钱？”老叶关了机床，摘下手问：“你有钱昨天为什么不拿来，叫我冤大，拿回家一件不晓得是谁的破大衣，一的霉味，这天又没太，晒又没法晒，扔在沙发上还嫌把沙发串味了。”

老童腆着脸说：“单汉嘛，谁都是这样。你以为人人都你一样有个勤快的老婆，天天洗洗晒晒？跟你说我真的有钱了，”翻开袋给他看，里面确实是一叠“大团结”，“喏，不多不少，整整十张。靠这些，我一定会捞回本的。”又凶地说：“你要是不来，就是黄世仁穆人智。”

老叶被他缠不过，只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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