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没有坐下来喝休息，而是拿一把钢卷尺来，把机尺寸都量了一遍，再标注在图上，那份认真细致，徐长卿自愧不如。他跟朱紫容学徒，从来都是朱紫容讲，他心里默记，仗着记好又聪明，学得很快。朱紫容一直夸他，再加上后来和老叶混熟了，老叶也夸他聪明心细，他也就这么认为了。他在兄弟楼里一直都比别人学得快，产品得好，残次品少。人家对他的选中，虽说心里是嫉妒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合适的。因此徐长卿在朱紫容那里，在兄弟楼里，在家里，都当惯了独王孙，向来都觉得自己是最好的，这一下被申以澄比了下去，又被老师傅鄙视，让他颇失落。

回到家里，他仗着记忆力，把机型号和大致模样画了下来，去请教大哥。大哥原是文革前的大专生，毕业自机械专科学校，学的正是机械制图，他刚把图纸画好，大哥已经明白是什么机型，徐长卿又一直在作的是这机的低级版，也是熟知基本要领的，两人讨论起难要来，不多时他就明白了。

说起来，工科和理科不是徐长卿的长项，他的初中基本是空白，中就没上过，要不是喜看书下棋练字，文化知识只能算是小学。数理化这类科目，学没学过完全不一样，不像史地政治，看看书还能懂个几成。大哥把机的透视图画来，说你要找个数学老师啊，就算考文科，数学也是要考的。我可以辅导你，但不如授课老师知重讲得明白。我想想看帮你找哪个老师。

徐长卿想申以澄的母亲不就是数学老师吗？她父亲还是语文老师。这样的有利条件，她又好学，她考不上就没人考得上了。忽然心里憋了一气，想我不能让她给比下去了。把图纸放在一边，认认真真看起初中数学来。

跟着老师傅学了两天，老师傅让他们上机试试。徐长卿先是跟申以澄客气一下，说你先来，申以澄说你先吧，我在心里再理一遍。徐长卿也不谦让，上前摆好八字步，稳稳地站定了，微微弯下腰，摇起手柄，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卷一卷锃亮的弹簧来，机轻巧地吐刨般的黄铜钢片，沾着机油，托在指尖上，像金般的内着亮光。

老师傅摘下浸满机油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说：小伙，得不错。徐长卿谦虚地说还差得远，把机让给申以澄。申以澄朝他笑一笑，偏过，目不斜视，手稳准，不多时也一件漂亮的产品来。老师傅看得大为满意，不好拍姑娘的肩，只是说，都不错都不错，你们可以自己了。年轻人就是学得快，比上次来的两个多了。

徐长卿和申以澄相视一笑，心里好不得意。

过了师傅这一关，在中国钟厂的日就好过起来了。他们不是这厂的职工，没有小组工段车间三重领导来他们，周一的例会他们不必参加，就算下班早走也没人过问，只要把当天的工件完成，填好记录上去，他们就不用对任何人负责待。但那时的人都老实，没有人敢迟到早退，即使没人他们，他们也跟着车间的工作时间上班下班，只是在完工作后，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各看各的书。申以澄会带来各卷来，同时让徐长卿也，完卷互相订正答案，对的一笑勾掉，错的再讨论求证。有人一起学，比一个人学要轻松许多，徐长卿很是珍惜申以澄的慷慨无私，无以为报，便抢着更多的产品，让申以澄好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