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容抬起泪的脸，“他欠下的债要我替他还，你明白不明白？我们工作这么多年全积蓄加起来有四百元，那原来是准备存起来买电视机的。老叶回去在一个朋友家看见有个东西叫电视机他就老想要一个，人家有的东西他一定要，还要比别人都有得早。”徐长卿想这倒是老叶的脾气，我家那个电视机就是四百元，倒也够了。朱紫容接着说

今天中秋节，又有这么好的菜，没有酒吗？”

徐长卿听得面红耳赤又不明所以，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本来想说师傅我喜你，你要有打算另外找个人我愿意照顾你，我答应过叶哥的，谁知朱紫容这番话把他的算盘都打了。他的世界苍白无知到了极，老叶也好朱紫容也好，他们的生活他从来就不明白。他忽然愤怒了，为他的珍的藏起来从来都不敢正视的心事。他问她：“他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去找宝？你到底缺多少钱？”他从不怀疑她是被无奈才此下笨，她和老叶关系好得让全厂的人看了都嫉妒，让他看了羡慕，那羡慕转化为慕，让他想得到这样的。

“另外找人？”朱紫容这下是真的笑了，“我不是另外找了吗？找了个你们都不满意的人。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满意？反正我找什么人你们都不会满意的，我难是为你们活的？为什么要活给你们看？”朱紫容一把酒喝了，自己再倒上，“我只要不死，总不会让你们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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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卿看她三句话不离老叶，便又在两人的杯里都加满酒，想了想才说：“叶哥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想他了，还是向前看。有没有考虑另外找个人？”

她像是忍了太久，却找不到人说话，徐长卿正好了这个听众。“你们想看我笑话，我就不肯让你们笑个够，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包括老叶，我也不欠他的，他的债我替他还了。他欠我的，我不要了。我愿意找谁就找谁，不妨碍任何人。我没找你们的男人，你们可以放心了。你们那些男人，我看都不会看一。从前我有老叶，一千人都比不上他一个。”她连喝几杯酒，情绪开始失控，忘了面前坐的不是那些冷笑嘲笑她的女人，那些等着占便宜的男人，而是徒弟徐长卿。她神秘地笑一笑说：“你们以为老叶少一个腰就不行了我朱紫容就守活寡了？你们也太小看老叶了。他会的你们听都没听说过，朱紫容活得比你们任何人都滋，就是老叶不明白，他一定要铁了心觉得他不幸我也就不幸了，他就不明白他不在了我才是真正的不幸。”朱紫容说着说着忽然就哭上了。

朱紫容看着他笑了笑，“才来时什么都不会，现在又是烟又是酒，学坏了。”话虽这么说，还是去拿了一瓶黄山酒来，是开过封的，瓶用个木了，还剩下半瓶，估计是以前老叶喝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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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容拿了两只酒杯来，徐长卿接过酒瓶倒满，举起杯向朱紫容敬酒：“师傅，为这个中秋节。”朱紫容一喝了，笑一笑说：“这个中秋有什么好祝的？老叶死了，我一个人守着这空房，父母也不在边。要是这会是在上海，倒也算是团圆了。如今嘛，我还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祝酒的地方。”

徐长卿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忽然想起去年的中秋，她也是这么说他，说他跟老叶学得又是烟又是酒，又是棋又是牌的。老叶当时说：酒是男，烟是大丈夫，棋是诸葛亮，牌是活神仙。连师哥舒都学会烟了，他有时跟刘卫星他们胡海聊的，也会随大一，为了搭便车去玩，更是烟不离。虽然没有烟瘾，但烟总是会的。至于酒，这黄山酒，少说也喝了有几十瓶了。如果说学会烟喝酒就是学坏的标志，那他就真的是学坏了。好比他在家里时，在父母面前就不烟。也许在他们这些年轻人看来，手上拿一烟，就是大人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