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算有了电视机这山里也没有电视信号，这钱就一直放在我娘家一直没动，这次我让我娘取来寄了给我，你说我还差多少？我一下取了这么多钱就不能再问我娘借了，要借也她没有。”

徐长卿替她心痛，更加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他应该问他父母借的，他是他们的小儿，那么疼他，也许就会借了呢？“那为什么是宝？为什么要让全厂的人知？”为什么是宝，那个全厂人看不起的乡下人。就算是宝，别人又是怎么知的？

“你是不是认为有没有不要，要的是不让人知？”朱紫容用手指去泪，轻蔑地一笑，“有天我厂去买东西，宝在路上拦住我，说他知是老叶杀了他的狗，剥了狗的，又说知我缺钱，狗的事他就不追究了，他愿意这笔钱。又说他晓得我们看不起他，不过他也是上过学读过书当过兵见过市面的，知好女人是什么样，乡下的女人他也看不上，他就想和上海女人睡一次。他说他有钱，他家里有一上好的楠木棺材，每年抬来刷一遍广漆，村支书的爹老了，看中了这棺材。这棺材本来是留他爹留着给自己用的，但他爹有一年去到杭州正好遇上武斗中了弹死在外面，人家当是武斗中的一派的人就给火化了一起埋了。人死在外面，棺材留了下来，他只好刷了一遍又一遍。村支书的爹看上去不行了，他把棺材卖给他了，他有一大笔钱。我当时只当他在发昏，指着大沙河说，你下去游个来回给我看看你行不行？他说你是不是嫌我是乡下人脏？这大沙河在我里算个？他脱下衣服就下河去游过去又游了回来。你知夏天的大沙河有多急？你敢吗？”

徐长卿听了呆住了。他们从来不屑于去探究别人的心思，他们只觉得宝的睛骨碌碌盯着上海女人看讨厌，却不知他有这样的胆量。不，他不敢在大沙河暴涨的夏天游过去再游过来，那急得连河上的木桥都冲走过几次；他连开向父母借钱都不敢，他连告诉朱紫容他喜她都不敢，他想说的话要借几杯酒来壮胆，但是还没开就被朱紫容的讲述打败了。

朱紫容说开了话，也不在乎徐长卿的想法了，她接着说：“只有这样有胆的人才会不在乎厂里人的看法，不就是三百块钱吗？我凑够一千了罚款就不欠任何人了，连老叶我都不欠。不就是陪他睡觉吗？我又不是姑娘家，还会怕这个？我知，只要我和他睡过了，就断了老童的念了。我让他晚上来，让老童看见他来。老童看见他了我的房间，上传得全厂就知了。其实那天我们没，我就是让他来把那张狗拿走的。我从来不喜那张狗垫，看见那垫我就不舒服。”

“那你们……”徐长卿忍不住追问，还好他刚才睡觉的床没让宝睡过，那样棉棉香腻腻凉丝丝的缎被面，那让他梦魇住的黑暗。

“我们，是在草垛上的。在一个下午。”朱紫容放下酒杯，脸已经有了酡红，她有些语无次，黄山酒的后劲上来了。“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么肮脏，我是一个单女人，他是一个单男人，如此而已。我没有背着自己的男人偷汉，也没有去偷别的女人的男人，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都不相。”

徐长卿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师傅，我……”

朱紫容朝他摇摇，“你是一个好孩，老叶一直看好你，你好好读书，明年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里就是死一潭，好人在这里也会被闷坏的，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老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