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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3/3)

重的白翳,看上去酷似鱼的睛。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都守在船舱里,消沉地观察着岸上的世界,后半夜他偶尔和衣而睡,舱里会弥漫起一淡淡的鱼腥味,有时候闻起来像鲤鱼的土腥味,有时候那腥味显得异常重,几乎过垂死的白鲢。他的嘴用途广泛,除了悲伤的梦呓,还能一边发痛苦的叹息,一边快乐地透明的泡泡。我注意过父亲的睡姿,侧着,环抱双臂,两只脚互相缠,这姿势也似乎有意模仿着一条鱼。我还观察过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他脊背糙多褶,布满了各斑痕,少数斑痕是褐或暗红的,大多数则是银的,闪闪发亮,这些亮晶晶的斑痕尤其令我忧虑,我怀疑父亲的上迟早会长一片一片的鱼鳞来。

为什么我总是担心父亲会变成一条鱼呢?这不是我的妄想,更不是我的诅咒,我父亲的一生不同寻常,我笨嘴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他与鱼类之间暧昧的关系,还是追溯源,从女烈士邓少香说起吧。

凡是居住在金雀河边的人都知女烈士邓少香的名字,这个家喻晓的响亮的名字,始终是江南地区红历史上最壮丽的一个音符,我父亲的命运,恰好与这个女烈士的亡灵有关。库文轩,我父亲,曾经是邓少香的儿——请注意,我说曾经,我必须说曾经——这个文绉绉的极其虚无的词,恰好是解读我父亲一生的金钥匙。

河岸02。儿

邓少香的光荣事迹简明扼要地镌刻在一块岗岩石碑上,石碑竖立在她当年遇难的油坊镇棋亭,供人瞻仰。每逢清明时节,整个金雀河地区的孩们会到油坊镇来祭扫烈士英魂,近的步行,远的乘船或者搭乘拖拉机。一到码,就看得见路边临时竖起的指示牌了,所有路标箭都指向码西南方向的六角棋亭:扫墓向前三百米。向前一百米。向前三十米。其实不看路标也行,清明时节棋亭的横檐会被一幅醒目的大标语包围:隆重祭奠邓少香烈士的革命英魂。纪念碑竖立在棋亭里,两米,宽一米,正面碑文,与其他烈士陵园的大同小异。孩们必须把碑文记得瓜烂熟,因为回去要引用在作文里,真正令他们印象刻的是纪念碑后背的一幅浮雕,浮雕洋溢着一革命时代特有的尖利而浪漫的风情,一个年轻的女人迎风而立,英姿飒,她肩背一只箩筐,侧转脸,凛然地怒视着东南方向。那只箩筐,是浮雕的一个焦引了大多数瞻仰者的目光,如果看得仔细,你会发现那箩筐里探了一个婴孩的脑袋,圆鼓鼓的一个小脑袋,如果看得再仔细一,你可以看见婴孩的睛,甚至可以看清那小脑袋上的一绺细柔的发。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传奇,邓少香的传奇扑朔迷离。关于她的世,一个最行的说法是其父在凤凰镇开棺材铺,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所以人称棺材小。棺材小邓少香是如何走上革命路的?说法版本不一。她娘家凤凰镇的人说她从小嫉恶如仇,追求步,镇上别的女孩嫌贫富,她却是嫌富贫,自己相貌众,家境也殷实,偏偏上一个在学堂门卖杨梅的泥果农。概括起来,这说法与宣传资料基本保持一致,她走凤凰镇,是为了情,为了理想。而在她婆家九龙坡一带曾经传过某些闲言碎语,内容恰好与娘家的相反,说邓少香与果农私奔到九龙坡很快就后悔了,不甘心天天伺候几棵果树,更不甘心忍受满脑糨糊的乡下人的奚落和白,先是跟男人闹,后来和公婆全家闹,闹得不可收拾,一把火烧了自家的房,跺跺脚就去革命了。这说法听上去是家长里短的庸俗,总结起来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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