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第32节：生活作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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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还母亲，我把那本工作手册藏在了我的被褥下面。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那是由于母亲的疏忽，还是故意的安排，也许离婚终结了一切恩怨，她想把父亲的罪证给他自己理吧？我不清楚，也不敢问。我不知我是为谁隐藏这个本，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母亲，也许是为我自己？这个不可声张的秘密，几乎影响了我的一生。我对母亲的记录倒背如，或者说我对父亲的罪状倒背如。我记得工作手册上的每一个字，即使是怀着愤恨，母亲的字迹仍然工整，娟秀，平心而论，手册上的主题内容并没有超越我的想象，生活作风就那么回事，母亲记录了我父亲对她的背叛，数量，时间，地，偶尔地她在空白留下了一些愤怒的批注，无耻，下，气死我了，还有一些红墨画的叹号，看上去血淋淋的。最让我吃惊的是一些姑娘媳妇的名字，竟然有那么多女人与父亲有染，我同学李胜利的母亲名字也在上面，还有赵堂的妹妹赵，还有废品收购站的孙阿姨，还有综合大楼的小葛阿姨小傅阿姨，她们平时多么端庄啊，多么正派啊，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的名字都在上面？

那年冬天我告别岸上的生活，随父亲奔向船与河，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永远的放逐，上船容易下船难，如今我在船队已经十三年了，再也没有回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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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我是被父亲困在船上了。有时候我赞同这样的说法，这说法给我乏味苦闷的生活找到了一个借，但是对于我父亲来说，这借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时刻对准着他的良心。有时候我对父亲的不满无可抑制，会用这把匕首对着他，控诉他，伤害他，甚至羞辱他，更多的时候，我不忍心如此对待父亲。在船队航行的日里，我低看见舷下的河，会觉得自己被千年困住了；我看见岸上的河堤、房屋和农田，会觉得自己被河岸困住了；我看见岸上熟人的面孔和陌生人的影，看见船队的其他船民，我觉得是那些人把我困在船上了。只有在船队夜航的时候，河暗下来，整个世界暗下来了，我亮船的桅灯，看见昏黄的灯光把我的影投在船，那么小那么脆弱的一摊黑影，像一摊渍，在宽阔的河床中淌，而我的生命在一条船上淌，黑暗中的河给我启示，我发现了我生命的奥秘，我，是被自己的影困在船上了。

他固执地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让我仔细看那祠堂的遗址，就在那排木屋的后面啊，你

河岸27。河

河岸28。河

第33节：河

金雀河两岸的城镇乡村曾经遍布邓少香烈士的足迹。刚到船队的那一年，我父亲对他的血统还很乐观，他持认为那个烈士遗孤鉴定小组来路不正，对他充满了敌意和偏见，所谓的鉴定结果，不过是借刀杀人，是一次疯狂的迫害。在我父亲的信念里，他随船队沿河漂，是在烈士母亲邓少香的怀抱里漂，因此他受到了一虚幻而大的安宁。船过凤凰镇，父亲指着镇上低错落的木屋告诉我，你看见了吗？那个祠堂，黑瓦白墙的房，原来过你藏枪的秘密仓库。我在船上眺望凤凰镇，小镇上空烟雾缭绕，我只看见化厂的烟囱和泥厂的窑塔，怎么也看不清那间黑瓦白墙的祠堂，我对祠堂不兴趣，向父亲打听凤凰镇的棺材铺在什么方位，我父亲怒声，什么棺材铺？没有什么棺材铺，你别听别人污蔑你，她不是什么棺材小，她用棺材运送枪支弹药，是革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