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47。船民

有一天我走上码，发现油坊镇的天空果然比往日蓝了一，空气清了几分，装卸码在整顿生产，煤山瘦了一圈，货贮放从放走向了有序，装卸工人一律穿着蓝的布工装，脖上系着白巾，还有码上的公共厕所，厕所也净了，消毒药的气味烈了许多，而远的综合大楼楼上嵌满了五颜六的彩灯，很多红底黄字的宣传条幅在风中猎猎舞动。我走厕所，路过一间从前堆放化学品的仓库，发现仓库的墙粉刷一新，门窗漆成了红，门前挂了块木牌，“油坊镇码治安小组”。这个突然冒来的机构让我很好奇，我朝门内张望了一下，看见几张熟悉的脸，五癞、陈秃、王小改，他们每人的袖上都了一块红袖章，袖章上印着“油治”，这两个字乍看费解，一琢磨就明白了，是油坊镇治安小组的简称，“油治”后面还拖着个括弧，括弧里是个阿拉伯数字，应该是他们各自的代号吧。我的心里生起一莫名其妙的妒意，故意把脑袋探去，大声问他们，你们三个人是油脂呀？油脂要下锅熬油的。

他们听了我的恶意，王小改和五癞只是倨傲地瞪我一，没搭理我，那陈秃虚荣心作怪，非要对我解释清楚，空就是空，你狗不懂，什么油脂什么熬油的？连治安的治字都不认识？我们是治安小组！我说，你们这治安小组是什么的，谁让你们成立的？陈秃受辱似的朝我翻了翻睛，说，你猪脑啊，这都要问？治安小组治安，当然是综合大楼批准成立的！我又问，就你们这三个人，守着一间破仓库，就算治安小组了？陈秃说，暂时是我们三个人，以后我们的队伍要慢慢壮大的，你别看我们办公室不大，我们的权力很大的！我鄙夷地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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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速行驶，疯狂地牵拉着我的驳船，风、速度和神秘的细菌联合起来，与我的耳朵作对，与我的睛作对，岸上音喇叭里的歌声无论怎样激昂，我听见前半句，后半句就被河风掉了。我在船看河两岸的风景，看了左边的麦田就忘了右边的集镇，分不清船队刚刚经过了什么地方。河两岸的景日新月异，可我的目光过于仓促，我的思维失之于片面，这注定我对岸上的社会主义建设成就是一知半解的。船过养鸭场，远远可见一群工人在河滩上打桩挖掘，我不知那是胜利电站的形，以为养鸭场要扩建鸭篷呢，我心里还嘀咕，连我在岸上都没个家，怎么鸭就那么受重视呢？里是它们的家，岸上还要给它们起房。船过凤凰镇，我看见镇东的河边竖起了一个的泥墩，我想怎么养鸭场那里刚刚建设了电站，凤凰镇又要建一个新的呢，两个地方是在斗气吗？我本就没注意到河那边也竖起了一个泥墩，人家凤凰镇不是在建设什么电站，是在建设一座公路大桥。

岸上的人们都在谈论一件大事，我的故乡油坊镇麻雀变凤凰了，这个小镇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金雀河地区的样板城镇。除了改造码，拆房开路，据传油坊镇还要修建一个战备设施，涉及国家机密，没人说得清到底是什么设施。从岸上到船上，人们为此争辩不休，有人说是一个大的防空，有人说是一个导弹基地，也有人说是山南军事基地的设施，一个输油枢纽罢了。我听了很多遍，才知别人说的样板城镇是什么意思，传闻，我不知谁的说法可靠，如果父亲还在台上，我就可以掌握第一手资料了，可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和父亲，已经成为金雀河地区消息最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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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船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