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那只海绵沙发吧。那沙发面料是灯芯绒的，蓝的底，洒着黄的向日葵，如果细细地察看，留有明显的公痕迹，沙发的木质扶手明显被很多人的烟过，背面材料是用的细帆布，帆布上“革命委员会好”的字样还清晰可见。向船队的船民，通常连一把椅都没有，我家的沙发很久以来一直是船队最奢侈的品，它像磁铁铁一样引着孩们的。因此，我维护这张沙发的主权，维护得非常辛苦。船队的孩为了沙发闯到七号船上来，他们或者婉转或者直接地向我提要求，让我坐一次沙发，就坐一次，行不行？我一律决地摇，不行，你要坐，两钱来。

人群一下就转移到我家的船上了。我家船站不了那么多人，有人就站在樱桃家的船尾上。船民们看着我到舱里，把砖一块块地往甲板上扔，我一边扔一边对慧仙说，你自己看，都是瓦片砖，看哪一片瓦片是你妈妈，哪一块砖是你妈妈。女孩在上面躲闪着砖，一边跺着脚说，我妈妈不是瓦片不是砖，你妈妈才是瓦片才是砖！孙喜明对我喊，东亮，你就别跟她斗嘴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好像认得你呀。我正要对船民们解释，一回发现我父亲从舱房里探来，用愤怒而绝望的神盯着我，东亮你什么了？让这么多群众围着你？这下我就算长三张嘴也说不清我的委屈了，我迁怒于船民，对着他们吼起来，你们这么多人跑到我家船上什么，都给我开！

慧仙一上七号船，我对沙发的严格理了，我怎么能向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开要两钱呢？所有的规矩都被她打破了。我记得那天她的小脸和鼻贴着后舱的窗玻璃，在七号船上固执地搜寻着她母亲的踪影。我们家的后舱，是所有驳船上最零也最神秘的后舱，舱上有一幅女烈士邓少香的遗像，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邓少香的面容模糊，因为模糊，她的形象显得神秘而古老。慧仙隔窗研究着女烈士的遗像，突然说，那是死人！她信开河，别的孩吓了一，观察我的反应，我说，你们看着我什么？她说的也没错，烈士都是死人，不死怎么叫烈士呢。然后慧仙发现了我家的沙发，她说，那是沙发，海绵沙发！我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抬朝小女孩笑了一下，表示礼貌。外面好多孩替慧仙表达她的要求，她要坐沙发，她要坐你家的沙发！我父亲站起来，慷慨地指了指沙发，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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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到里，但是她的平衡能力让我吃惊，她像一个复仇的灵追逐我，在陌生的船舷上步履如飞。

§虹§桥书§吧§bsp;第70节：沙发（1）

我没了耐心，前面的拖也没了耐心，汽笛突然狂鸣一声，拖上的船员擅自起航了。船队的十一条驳船像一条冬眠的大蟒蛇忽闻风，向着河面蹿了去，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蹲下了步。德盛女人上来抱住慧仙，侧卧在船，孙喜明朝拖那边叫了起来，别开，别开船，小姑娘还在船上呢！船员们似乎都了驾驶舱，从电喇叭里传来了他们七嘴八商量的声音，不知是谁拿起了电喇叭，了气，朝着我们喊起来，吵什么？后面别吵了，为一个小女孩，你们吵了半个小时了，都是白痴呀？你们不知谁耽误运输就是破坏生产，破坏生产就是反革命，要抓起来枪毙的！

河岸66。沙发

慧仙坐在我家的舱里，坐在我父亲的海绵沙发上。这个小女孩烦躁，任，贪嘴，吃掉了我家所有能吃的零还不罢休，赖在海绵沙发上，谁来拉她也不肯起来。这是我对慧仙最初的印象，不言而喻，这个印象是比较恶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