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68。沙发

船过鹿桥村，德盛夫妇来了，来打探孩的动静。不知为什么，那夫妇俩看上去一个喜不自禁，另一个鬼鬼祟祟。德盛女人问我，那孩乖不乖？我说，还没醒呢，睡得那么死，我怎么知她乖不乖？德盛看看我，又看看我父亲，脸上突然一诡谲的神情，他推了推女人，你不是有话要跟库书记说吗？趁着现在没闲人，快说呀！德盛女人瞪了男人一，说，我开玩笑的话，你倒当真了，我说了库书记肯定要见笑的。我父亲不解其意，看着德盛夫妇，你们有什么话尽说，我们船挨船的，是邻居，千万别见外。德盛女人扭起来，指着舱里掩嘴一笑，也没什么，我看着这小女孩，不知怎么就想起我自己来了，我小时候也是让爹妈扔在码上，我婆婆把我捡到船上养起来的，养大了就让我嫁了德盛，谁不说我婆婆明？积了德行了善，还顺便攒下个儿媳妇。德盛在一边促女人，有话快说有快放，你绕什么圈？德盛女人打了德盛一下，不绕圈，理说不清！她对我父亲说，库书记你别嫌我多嘴，我看这孩跟你们七号船是有缘分的，看看你们老少三个，其实都是一个命，库书记，你的革命妈妈不是牺牲的吗，东亮虽然有妈妈，可惜跑啦，这小可怜的妈妈呢，脆投自尽啦，都是可怜人，你们三个有缘分呀！德盛听得不耐烦，瞪着他女人说，天都黑了，你还绕圈？有缘分怎么的，你倒是快说呀。德盛女人被得了方寸，终于说了，库书记你别嫌我多嘴，你们船上没女人呀，没女人不行，要是把这小女孩留在船上，以后长大了就攒下——德盛女人没有说下去，因为我父亲慌张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行不行，我们不养童养媳。父亲不停地朝德盛夫妇摆手，苦笑着说，我知你们是好意，可是你们不懂规章制度啊，捡一个孩不是捡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很麻烦

地站到船篷的影里，我又去撵其他人，先推大勇，，开，别在我家船上，你们为什么非要赖在我家船上？推了大勇我又推他妹妹，，回你们五号船去。我这么大发雷霆，孙喜明他们知趣了，纷纷离开我家舷板，我们是该走，都走吧，舱里还有个小可怜呢，让她好好睡一会儿。樱桃的母亲也带着儿女走了，但是她对我的态度有意见，嘴上一定要报仇，临走丢下一句怪气的话，这父俩，把人家小女孩藏在舱里，还要撵人走，准备什么啊？樱桃母亲说这么恶毒的话，我都不知如何还击了，德盛女人在一边听不下去，声，樱桃她妈，你说这话要小心中风啊，明天落个歪嘴病可怎么办？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和父亲守在舱门，像两个警卫员守护着一个沉睡的小女孩。父亲沉默着，看上去满腹心事，我不知他是沉浸在自己的羞耻中，还是在为沙发上的小女孩犯愁。每逢这样的场合，我先说话是不利的，说什么都错，我等着父亲先说。果然，父亲自己打破了沉默，他问我，这孩的妈妈死了吗？我说，多半是死了，投河自杀了吧。父亲沉了一会儿，说，自杀就是逃避呀，她自己倒是解脱了，这小女孩以后要受苦了。

一场风波连着一场风波，七号船总算静下来了。一个神秘的礼在寂静中向我打开，我家船舱里的沙发像船中之船，载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往下游去。船队已过养鸭场，河面变宽了，来往的船只少了，船尾的浪声反衬着船上死一般的寂静，后舱里的小女孩在睡梦中忽然惊叫了一声，妈妈，妈妈在哪里？那响亮的梦呓把我和父亲都吓了一，幸好她是在梦里，她在沙发上焦躁地翻了个，又睡着了。我注意到她的一只袜脱落了，小脚丫正对着我，微微晃动着，闪着一圈模糊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