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圆房吧。”

“嗯？”

“好。”她答，在他的怀里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后，唤，“步惜。”

“青青，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别离，你我求而得之相守不离已是幸事，所以，我们都不要再苦着自己了，可好？”他问。

她不知他有多喜，喜在那难熬的岁月里，他不曾弃志绝情，否则即便相遇，她大抵也不会对他倾心。

他本是看重江山的，除了江山大业，此生不知再该求些什么。直到遇见她，她的一句明君，她笃信的神，了他沉寂了二十年的心湖，从此想得一人相伴，不想再孤枕而眠，夜夜梦醒，在琼御殿里倚窗望月到天明。从那年起，他在世上就已无亲，若非遇见她，他不会知自己有多盼一亲眷相伴，相濡以沫，风雨同行，不离，不弃。

“不会，亦不能！”步惜拥住暮青，仿佛拥住的是一生的喜，“若绝情，倒不觉得世事苦了。可是青青，我还是喜的，我终究没在那岁月里磨尽七情。”

许久之后，窗内传来男的声音，平静，沉。

暮青反问，清音得山林，如奏金石之音，侍卫们肃然而立背影如松，捧着衣衫等的人侯在远，范通抱着佛尘瞅着靴尖儿，远大军开的动静儿都仿佛远了。

“你我若都如呼延昊那般，只图自在逍遥，这世间善恶疾苦，那自可不必受今日之苦。可是，皇城之外三十里，辽兵夜村庄杀人灭门，杀的是大兴的百姓，你的民！我能看着他们死，还是你会让我睁睁地看着他们死？那三千将士对你忠心耿耿，你能绝情弃了他们，还是我会让你如此？”

“母妃故去二十年，你便念了二十年，这般念旧，弃江山之事，你岂会不觉得有愧于跟随你的将士们？你弃不下他们，连家眷也要带着，百姓收拾行要多少时辰，城前与龙武卫和禁卫周旋又要多少时辰？你还想来得多快？”

步惜可以只带几个亲随城，寻到她之后乔装南下，这比带着大军和百姓南下要容易得多。江南有何家之患，亦有岭南之患，多带大军虽是助力，可路上危险也多，且她不信步惜此举除了国事上的考量外，不带半分私情。

她虽没问过南下之事，但巫瑾日日来诊脉，她从闲谈时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听一些来。军中有随行的百姓，这些百姓只可能是御林军的家眷。

“假如旧事重演，我想我还是办不到睁睁看着八条无辜的命死在胡人的弯刀之下，所以我依旧会以命犯险。假如我因为念着你而看轻百姓之命，我会愧疚一生，所以我宁可赌上自己的命，那最险的一搏。你呢？你为了我可以弃大兴的半江山，你可弃得了那些追随你的三千将士？你可能放任自己策城，把那些将士和他们的家眷弃于城中，任他们满门遭屠？”

步惜一怔。

暮青皱了皱眉，抬起来望住步惜，反将一军，“那我倒是想听你说说，你还能来得多快？”

“……”没有。

不知多久之后，男叹息一声，轻且悠长，比风声悦耳，“不怪那孩说你傻，为夫不过是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罢了，你倒真怪起自己来了。为夫倒是想听你说说，命在刀刃上，手起刀落间就是八条命，你有多少时辰思虑周全？”

车外人声隐隐，大军在准备开南行，侍卫们稍稍站远，将这一刻的晨光山风留给窗内相拥的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