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一番，假设我没发现南图使臣中有两人暗中投靠了敌对一党，那在回国途中，巫瑾会不会遇险？”

“……会。”步惜叹了声，无奈地答。

假如不知此事，那么不论何安排，巫瑾回国途中都一定会遇险。遇险不可怕，可怕的是难以预知之险，而暮青能察于微，可助人防患于未然，比如前之患，有了她的指引，此患非但难以成患，反而可加以利用，使之变为敌之患。当年他在秋赌坊里初初见识这能力时曾断言，此乃天下利，如今看法依旧未变。

“世间最难测的莫过于天意人心，我测不天意，却可测人心。那两人是南图国君钦的，却错了，连景家也懵然不知。这样的人在南图还有没有，在图鄂有没有？一定有！我还是那句话，知己知彼者，百战不殆！我在，便能知彼！我在，大哥便多一分胜算！我在，你便少一分腹背受敌之险！”暮青盯着步惜，面无傲，唯决意。

步惜怔怔地看着暮青，一瞬间，仿佛看见一个少年的影，一副寻常的眉，那夜，刺史府的海棠林中却好似生了翠竹，清卓满园。那夜，她说：“如果我不能，天下无人能！”

而今，当年那一的霜傲锋芒已经磨砺，内敛不，唯有执不改。

而他，却不似当年那般能一笑置之。

步惜苦笑一声，涩意满腔，“青青，我不疑你，只是怕。”

怕什么，他不说，他怕一语成谶。

天下利之用，终不及她安好。

“我也怕。”暮青看着步惜，“我怕在大哥需要时，若畏惧艰险，不能全力相助，此生会良心难安；我怕你亲政不易，江北虎视眈眈，岭南再与南图勾结发兵，你会腹背受敌；我甚至怕半江山，国力大削，腹背受敌的结果会是你我有朝一日也不得不将孩儿送往别国为质！我自问不到图鄂圣女那般隐忍，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一定承受不住。所以，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未雨绸缪，尽全力为日后拼一条坦途来！”

步惜垂眸不语，手中握着的茶盏却轻轻晃了晃。

“你我都记得空相大师的赠言，他说，‘行棋者屠苍生以争天下，有时却未必能收官，兴许下到最后会是一盘残局。’你看这大兴江山，如今可是一盘残局？我一直在想‘图收官，需问苍生’是何意，直到现在也没想通透，但我知该怎么——即位亲政，守疆拓土，天享受至尊之权，便该有治国安民之责。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尽可能地少兴战事保护百姓是你我为帝后的责任。此去南图，非我不可，于公于私，义不容辞！”暮青亦是满腔涩意，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其实……她不舍得离开。

步惜起走到窗边，满秋，目似血，“有时我会想，若我当初独自去寻你，你我就此隐居江湖，兴许便能一对神仙眷侣了。”

“你不可能独自去寻我，因为那些追随你的将士们是你的责任，你不能弃，弃了便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安居后，不论天下发生何事，只享国母之福，若如此，那便不是我。”暮青走到步惜后，轻轻地拥住他。

“我总是说不过你。”

“你不是说不过我，你只是想让我说服你。”

步惜闭了闭，默然良久，转过来。他低枕住暮青的肩，气息灼人，声音哑极，“我们究竟何时才能长相厮守？”

暮青眶刺痛，忍着酸楚答：“国泰民安时。”

步惜苦笑一声，怅然：“好！那就叫这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到时你想，我就指着这天下对你说，‘瞧这国泰民安的，哪儿需要有娘心的事儿？’”

暮青笑了声，“若当真国泰民安了，你我倒可以游历江湖，一对神仙眷侣。”

这只是玩笑之言，步惜却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了声：“好。”

两人再没说话，相拥许久，一同望向殿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