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字一，其音如在齿间磨过，不见刀锋，已闻血腥。

侯天却古怪地扯了扯嘴角，问:“娘娘敢用俺们？”

但倘若回的只有卢景山，或许不会那么糟糕。卢景山曾当殿求去，此后一直闭门谢客，他若单独回去，即便有人想治他的罪，元

章同颇受震动，定定地看了暮青许久，最终闭了。这一闭，关上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待他跪接凤佩时，称呼已改，“微臣领旨，以命为誓，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章同不肯接，苦劝:“你可要三思，动用凤佩，不事则已，如若事，我们奉懿旨斩杀朝臣，你必担祸朝政之罪，朝中想你死无葬之地的人多得是。”

步惜事后告诉她，这两人没当殿求去是为她着想，他们虽是西北军的旧，但既已南下，在天下人中便是择凤为主。皇帝亲政，封赏功臣，皇后的嫡当殿求去，这无异于打帝后的脸。老熊和侯天担心公然求去，皇后在百官中会沦为笑柄，于是事后才表明去意，希望步惜给他们安排个闲差，让他们慢慢淡朝廷，这样既不违背他们的心意，又可顾全她的面。

她对二人求去并不意外，只是慨他们的心意，于是便答应待封赏的事情淡了，再找事由将二人调职。

刘黑面红耳赤，扭瞪了侯天一，小声:“侯大哥，就你多嘴！”

暮青有些日没见到刘黑了，还真有些想念。比起刚从军那年，刘黑长了不少，纵然脚有些不便，往人前一站，也有几分武将的英气了。暮青心下慨，刚赐了坐，便见刘黑面有疲态，不由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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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之人皆神一凛，章同盯着暮青手中的凤佩，底涌起波涛，久久难平。

暮青嘲讽地扬了扬角，平静地:“真有那么一天，不过是废后，我不在乎，我只要他平安无事。”

沈明启非但没因事败受罚，反而得到了元修的重用，官拜正二品督察院左督御史，掌朝廷及地方的监察大权。此人毒，那天阻止渡江不成，便一箭杀了元老将军，嫁祸给步惜，而后又一不二不休，将所率领的禁军残斩杀，孤一人护送遗回京，在城门下负荆请罪，不仅蒙骗了元修，也蒙骗了整个江北。

暮青将凤佩郑重地到章同手中，随即扫了其他人，问:“你们呢？”

“我走后，步惜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们了。”暮青扫了在座之人，最终看向章同，解下腰间的凤佩，郑重地了今日的目的，“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只有你们可以托付。圣上亲政以来，何家一再掀起事端，二十万师驻扎在江边，如枕边埋雷，不可不防。我走之后，若无兵险倒也罢了，若有，准你们便宜行事，万不得已之时，执此凤佩，可斩臣！”

章同的手一抖，茶哗地洒在了袍上，其余人尚在震惊中，他却顾不得，起说:“去不得！南图有夺位之争，岭南王有不臣之心，此时南下无异于往虎狼的笼里钻！”

暮青心下冷笑，对刘黑:“坐吧，你的事待会儿再议。”

“你们若是背信弃义，世上当无忠义之士。”暮青笑了笑，目光却不像是开玩笑，“你们早就好背负骂名的准备了，不是吗？”

待刘黑坐定，暮青收了收心神，将去南图的事一说。

血洗之下，地方官吏及世家大族纷纷向新帝献表忠心，这情况下，卢景山、老熊和侯天一旦北归，必有杀之祸。他们三人背弃旧帅，已是北燕的罪人，若元修登基后行的是仁政倒也罢了，他兵权在握，武力治国，连用重典，手腕铁血，用的手段稳定了朝局。倘若卢景山等人此时回去，一旦朝中有人上疏请求治他们叛离之罪，元修便不得不杀了他们。他铁血治国，为的是令臣民臣服，倘若心，必有纸老虎之嫌，刚刚稳定的朝局便会埋下不安的因素。

暮青问:“为何不敢？”

侯天哈哈大笑，暮青却皱了皱眉。侯天不知情，但她知，刘黑的爹娘死得早，兄嫂嫌养他吃力，便打发他从了军。当年五胡叩关，西北征兵，江南儿郎不擅战，人人都说到边关就是送死去的，他的兄嫂却还是将他撵了家门。如今他回来了，兄嫂倒来看他了，还给他说亲？

可就在此时，北燕朝中不断地有消息传来。

“此事是我提来的，也是我说服他的，世间有许多事不是想不就可以不的。”暮青低品茶，一缕青丝垂来，若细雨飘在淡云后，雨后青山翠陌依旧，仍是寒时节。

“哦，没事……”刘黑忙又起回话。

侯天笑:“怎么没事？这小的兄嫂来看他，住在他府里有些日了，正给他说亲呢。”

暮青:“时局所迫，我已和步惜商量过了，待瑾王回来便随他一起动。”

今日休沐，刘宅离此不远，章同命亲兵前去传唤，刘黑匆忙赶来，见暮青坐在厅上首用茶，赶忙见礼。

何？把他也叫来厅一聚，我有事说。”

半年前，步惜封赏有功之士，卢景山当殿求去，老熊和侯天却领了封赏。那时步惜还在立政殿理政，两人下了朝后就到立政殿内陛见，也提了去朝之意。

“他怎会准你去！”章同怒问，见暮青的目光淡了淡，一腔怒意便生生地憋了下去。

听闻在战时，帝王对臣有重托，龙佩可抵玉玺，而凤佩则可抵凤印。但纵观前朝旧史，帝后动用龙凤佩的事少之又少，凡用之，必在家国存亡之际。

章同默不作声，想反驳，却终究没有说。看得，圣上待她极好，纵然她已嫁人妇，却不约束她绾发，也从不将她拘在中。这半年来，看着圣上为她的一切，他本已放下心来，今日却忽然觉得圣上这么纵着她也不见得是好事，像去南图这事怎么能被她说服？

刘黑应是，忐忑地坐了回去。

刘黑抱拳一跪，沉声:“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元修登基后，沈明启在各州以查剿刺月门为由清除异党，朝廷上下一片腥风血雨。元家在江北苦心经营二十多年，军权在握，元修登基的时日虽短，帝位却还算稳固。但各方势力从前依附元家是因为元家手段，而元修素来不问朝政，如今为帝，想摸清他有多少理政之能的人不少。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新帝若，他们便会依附臣服，新帝暗弱，他们必然有打不完的算盘。想来元修明白此理，于是重用沈明启，一个外室所、饱受安平侯府欺凌轻看的私生，为求权力富贵，不在乎名声，更不怕恶人，心甘情愿地新帝手里的刀。

老熊转过去，目光黯然，“俺们贪生怕死，背信弃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