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然之态。

暮青:“他的伤在呼查草原，伤在胡人的机关箭阵下。”

呼查草原闻名天下，因为草原上留下了当今皇后太多传奇的故事，但今日再听见呼查草原，所有人都错愕地看向刘黑。

英睿皇后从军时帐下有个瘸的亲卫，此事天下皆知，但少有人知这亲卫的是何时瘸的。若非亲耳所闻，只怕不少人都以为刘黑是在保护皇后时受的伤，凭此护驾之功，他才幸运地成为军侯。

怎么？他竟是伤在呼查草原？新军那时可还没到西北边关，一个瘸的新兵竟能凭武绩军功获封军侯？

这……这得多难？

“没错，还没到边关，他的就瘸了。那一箭穿了他的脚踝，伤了骨。时逢边事急，大军不得不急行，容不得伤兵静养，稍有不慎，他便会因伤病死于行军途中，是武义大夫用一辆运粮草的推车将他从呼查草原推到了边关！你问问街上的百姓，亦或指一个黄童来问问，此恩该不该报？”

氏哪敢问，只好磕认错，“民妇不知，民妇知错！”

“那你都知些何事？”

“这……”

“你可知，你家小叔一伤兵营就自己请命到了伙营，宁可老死军中也不打算再回来？你可知，军中戏称他是瘸亲兵，他受了多少非议煎熬？你可知，他已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为了磨练武艺，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日只歇两个时辰，三年如一日？你可知，他随本夜袭师大营，曾以一己之力烧过军侯大帐？你可知，师练兵严苛，他瘸着一条，上船下，从未落后于人？你可知，本遇刺时边只带了十四人，九人折于刺客之手，其中便有武义大夫？他重伤弥留之际，刘黑因脚不便不能背着他逃，只能给边的战友，武义大夫曾把他从呼查草原推到了边关，他却不能背恩人最后一程，为此自责至今，你可知？”

氏神错愕，街上寂静无声，人们看见皇后眸中的痛意，仿佛看见了西北的烈日黄风，看见了一个瘸少年的顽不屈，看见了军中练兵的枯燥艰苦，看见了生死搏命的惨烈残酷。

刘黑撇过脸去，声音哑而哽咽，“您别说了……”

暮青却继续问氏:“你可知，西北军在江南征了多少兵，回来的有多少？大军南渡，将士们一踏上故土，有多少爹娘在打听自家的儿郎回来了没有？人言，长嫂如母，想必你也打听过，不然你们夫妻也不会到汴都寻亲。可亲是寻到了，你这个长嫂明明看见小叔瘸了条，却不知他是因何而瘸，反因此疾言羞辱！他从军经历了什么，你一事不知，倒知他的俸禄有多少，每月又有多少银没府。你夫君有时间应酬，有时间打听新宅，你有时间给娘家的妹妹说亲，有时间琢磨买多少仆役，却没时间关怀小叔，如此这般，竟有颜面以嫂自居？”

“你说几年米养了白狼，怎不说当年是谁将他赶家门的？你说他不认亲事，怎不跟这街上的百姓说说，你给小叔定的人是你娘家的妹妹？你说小叔欺负你，怎不说你一家三要九个下人伺候？怎不说你要迎新妇、换大宅，还不许小叔再奉养恩人的家眷？”

“天下之大，莫过于王法人情，都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本今儿就请这街上的百姓评评理，刘军侯的家务事可难断？”

这些事，围观的百姓还真是一回听说，原本寂静的街上渐渐炸了锅。

“竟是这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嫂？也太不是东西了！”

“武义大夫对刘军侯有恩，恩人的娘亲妻儿岂是不相之人？此乃奉养，怎是接济？奉养恩亲，与恩亲府上的俸禄多少有何关系？”说这话的是个读书人，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皆有理。

人群里有个妇人直起来禀:“启禀皇后娘娘，臣妾的夫君也在军中奉职，品级与刘军侯相当，府里有仆从四人，一个老家院，丫鬟两人，小厮一人，平日里看家跑、洒扫下厨等差事都应付得来。”

妇人之言也是说给周围的百姓听的——和刘黑官职品级相当的人家，府里养四个仆从足够使了。

暮青见这妇人言谈得，不由朝她轻轻颔首，妇人一笑，欠拜了拜。

百姓听了，果然议论了起来。

“听见了没？他们一家三竟要那么多人伺候！”

“刘军侯是皇后娘娘的亲卫不假，可官职也没那么，兄嫂这么贪得无厌，怎么养得起哟！”

“当年把小叔赶家门，现在非但有脸寻亲，还想把娘家妹嫁府来，我呸！谁才是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的？”

“势利！”

“贪得无厌！”

“泼妇！”

氏饱受千夫所指，知若想活命，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小叔，于是当街爬到刘黑面前，痛哭涕地:“小叔，嫂知错了，嫂贪得无厌有无珠，还以为你不满意婚事，故意带个姑娘来府里气嫂，这才冲撞了皇后娘娘！嫂嘴贱无心，你的亲事嫂不了，下人也不买了，你大人大量，替嫂求个情，行吗？”

说罢，便自己掌起嘴来，她使了骂街的泼劲儿，没几下便把自己的脸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