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了尘乃是佛门弟，而今尘缘已了，发愿落发，还请贵人回避。”

步惜当年就不愿生父家，而今更无此愿，但父王命不久矣，剃度乃他所愿，步惜只好依了，却不肯去，暮青只好将他扶到了一张小榻上，让他隔帘观礼。

屋中焚上了香案，空相大师运力令恒王坐起，封为助，助其受戒。恒王盘膝而坐，闭目诵经，仪规漫长，恒王汗如雨，却眉目平静。

珠帘半遮半掩着内室的人影，经唱法语之音响起，空相大师以指代刀，指刀过，发落如尘去。

暮青陪在步惜旁，望着那飘落于地的缕缕白发，忽然明白了何谓落发——金刀剃下娘生发，除去尘牢不净，圆方袍僧像显，法王座下又添孙。从此，世间多了一位皈依之人，有关恒王的，皆随此发去了……

“谢恩师。”恒王难动，只能上拜谢师恩。

空相大师双手合十诵持经文，恒王耐心恭听，法音如，徐徐而逝的一瞬，他缓缓地闭上了。

“……父王？”步惜在帘外唤了一声，便想起。

“阿弥陀佛！”这时，一声佛号响起，若平地一声雷音，震得珠帘哗啦啦一响！

法音绕梁，窗棂暗动，步惜竟被震得坐回榻上，尚未坐稳，便听见嗖嗖数声！

空相大师的手拍在恒王肩，看似要为其解，掌力却将恒王推得原地一转，转的刹那，金针飞，嗖的钉在了床上！

针上带着黑血，腥臭无比，金针一失，血蛊大动，恒王双目暴睁，中血丝如网，心如刀绞之时，忽觉后心有雄浑之力涌，如山似海，绵厚不绝。

暮青立在帘外，只见空相大师盘膝坐在恒王后，似是在运功助其压制蛊毒。

却听步惜：“……大师在为父王传功。”

暮青一惊，心涌起的却不是庆幸之，而是忧焚之情——空相大师年事已，失了功力，还能安好吗？

只见锦帐翻飞，珠帘震，屋中罡风四起，暮青立在帘外，愈渐有赤立于雪地之。这时，忽见一幅广袖拂来，捎着月和风，将那罡风一挡，步惜不知打哪儿生的力气，竟起揽住暮青，运力退至了门外。

回想方才，暮青原以为空相大师要求回避是担心步惜阻拦恒王剃度，现在看来，他是早有传功救徒之念。

传功既已开始，谁也阻拦不了，两人只能望着闭的门扉，煎熬地等着。

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后，屋中传来了恒王悲急的声音，“恩师！”

暮青与步惜相携而，只见空相大师倒在榻上，布满皱纹的面庞泛着青灰，形如枯槁。恒王跪在一旁，面虽苍白，蛊却受佛功压制，瞧着瘪了许多。

“大师？”暮青心中悲痛，这世间与外公相识的人已所剩不多，空相大师不仅是外公的挚友，还是她与阿的恩人，今日莫非要圆寂在此吗？

“殿下……”空相大师话音苍哑，说，“殿下乃异星降世，七杀命，主司生死，命局主……离生之地，方可起运，且一生当中，于问志路上，必遇一次极大的波折。殿下年少离家，运起军中，怀的是天下无冤之志，却终问鼎神女尊位，成执政大业……而今，命局皆已应验，殿下余生已无大险。而陛下……陛下紫薇命，乃天降帝星，布政四海，多得贤助，心念苍生，必可成千古一帝。老僧仍是当年之言，以黎庶为念，定得天相助，逢凶化吉。”

一番嘱咐说罢，步惜和暮青都愣了，暮青为的是那句“异星降世”之言，步惜则心中犯疑，紫薇斗数不是家之学吗？

“了尘。”空相大师，“你同为师云游五载，为师已将佛法度于你心，又将百年功力渡于你，虽不能除此恶蛊，却可延你之寿……如今，你已了却俗世之缘，日后当潜心修佛，普度众生。切记……人人皆有如来智慧德能，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一念成佛，一念成，念是执着，成是妄想，佛是分别……执着，妄想，分别，皆放下，即成佛。”

“弟谨遵恩师教诲。”恒王一拜，许久不起。

“送为师上岛吧。”空相大师。

岛上有座古庙，任谁都明白空相大师之意，步惜立刻下旨备船，恒王已能下地行走，他拒绝了侍卫的帮搀，执意将空相大师背了房门。

“请二位贵人留步。”临走前，恒王朝步惜和暮青施了一礼，说，“陛下大病初愈，望以龙为重。”

“父王……”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了尘。”恒王背脊弯着，眉目低垂，说，“二位贵人若想上岛，还请三日之后。”

说罢，便背着空相大师乘船而去。

……

嘉康六年十月初七，当世僧空相大师坐化于无名岛，弟了尘于石庙中鸣钟诵经，钟声响彻岛屿，经音三日不绝。

十月初十晨，南兴帝后率海师诸将登岛，辰时一至，帝后亲自将灵龛扶荼毗所，虔诚念佛，礼祭空相大师。

傍晚，晚霞映红了青苔石阶，石庙里的经声停了，话音伴着木鱼声传：“化窑七日后方可开启，二位贵人国事在，宜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