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甲肃然起敬。但他仍有一疑惑。如果协商不成，争论激烈，或者施政错误，那鬼神能不愤怒吗？”

祖丙特别加重”人”这个字，接着说：”既然是人的意志，一份”命之辞”就等于一件议案，那就会现意见之争。所以我们看到，一件事的占卜可能反复多次。这像这次吧，天不满意你的《已巳卜》，就再写一次”命之辞”，要我们确认上天是否真要照《已巳卜》。如果真的是天意，为什么天可以询问上天是否真的要实行天意？如果我们畏惧天的权威而退一步，那不就是改变了天意？那天意是能随便改的吗，你想想”。

祖丙喝了，继续说：”我们卜官这行，为了一件事反复的占卜，是稀松平常的。即使已经以最规格卜了六次，得到结论，也可以换个角度切或翻案。比如这次，再卜三次以确定是不是要用你这个《已巳卜》，就是换个角度。天本人也经常亲自参加占卜，投下决定的一票。所以我们实际上是打着鬼神的牌，行政治议题的协商，而不是真的有鬼神作我们的施政。”天无言，而圣人代之言”。只要讨论各方能够民意，就是天”。

这句话，不是骂人，而是问有没有读过现在称为《尚书》的那一《我朝政要》。博学的公甲自然读过。祖丙说：”舜帝告诫大禹的话，你还记得吗？”公甲立即背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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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舜告诉大禹说，帝王占卜的方法，必然先要定立意志，其后在甲上刻下命之辞。朕是先有一个意志，再寻求鬼神的认同，卜辞的协助与顺从。所以占卜若得吉兆，就不用再反复占卜确认了)。

“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从，卜不习吉”。

祖丙说：”所以，我的孩，这占卜之事，从来是人为的意志。就像这一次，我提议要12月3日献祭，天要12月28日献祭，难这是鬼神的意思？不，这是我们个”人”的意思”。

祖丙调：”如果一个国家的在位者，能愚蠢到胡争论而耽误国政，那就违背了天命。如果在位者甚至不理会民意，那就会失去天命。所以在位者要敬谨施政，时时以民意为念。就像你母亲安侯妇南，为什么能使你们安国”小宗”的卜卦没有多少争议？这就是因为安侯本人也能民心，安侯所提的议案，都是小心再小心，无懈可击的。所以安国的施政，才能政通人和，上顺天意。否则，我们先王成汤革命代夏的故事也不是很远呀。记得伊尹对帝太甲的训诰吗？”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天意不会徧私在我们商朝这一政府，我们也没有资格要求人民顺从我们政府的统治。你将来总要回到安国继承君位，记住，如果统治者的施政失去天心民意，上天就要降下重罚，那可能会是另一次革命！”

祖丙说：”我的孩，你真是聪明在外而已呀。要知，民意就是天意。我们常讲的”敬若天命”就是”敬顺民意”。所以有治民之责的统治阶级，自然要查民意。如果他们的施政不遵从民意，就是失政。而一个人或一个小圈圈于民意的认识范围有限，所以天，朝廷的百僚执事众臣以及我们卜官，就有责任共同查民意。。。比如这次，天的初衷也未尝不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大家闹闹也是应该的。但他就没想到，他选的时间会影响布置会场的民夫，使他们除夕还要上班，不能吃团圆饭，甚至大年初一还得接着活。所以我们就有义务代表上天，代表人民，告知天有这个问题”。

原本跪坐在自己上的公甲，立即直起上，向祖丙跪拜两次。庄严地说：”小甲不，谨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