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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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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你领路,让队长把天义叔请来!”

到了戏场,台上台下都成一锅粥了,有人往台上扔东西,涌在台两边的娃娃们为争地方又打起来,一个说:我日你娘!一个说:“鱼,鱼,张鱼!”张鱼是那个娃娃的爹,相互骂仗叫对方爹的名字就是骂到恨了,那娃娃就呜呜地哭。秦安一边把他们往下赶,一边说:“叫你爹名字你哭啥哩,泽东全国人都叫哩!”台下便一片笑声。秦安没有笑,他满是汗,灯光照着亮晶晶的,就请演员给大家鞠躬,台下仍是一哇声怪叫,秦安说了些什么,没有听见。夏天义就从戏楼边的台阶上往上走,褂还披着,手反抄在褂后边,我大声喊:“老主任来啦!”顿时安静下来,夏天义就站在了戏

竹青撑着一双鹭鸶,叼着烟卷,立在那里斜看我。我说:“竹青嫂,天义叔在家没?”竹青说:“我爹喝多了,可能睡了。”我就摇院门上的铁环,来运在里边说:“汪!”我说:“来运,是我!”来运说:“汪汪!”我说:“我找天义叔的!”来运说:“吭哧,吭哧!”我说:“天义叔睡了?睡了也得叫起来,要事啦!”上堂屋有了躁躁的声音:“谁在说话?”我说:“天义叔,我是引生,你开门!”开了院门的却是来运,它用嘴拉了门闩,夏天义就站在了堂屋门。夏天义是个大个,黑乎乎站满了堂屋门框,屋里的灯光从后往外,黑脸越发黑得看不清眉。队长哎哟一声,忙掏了纸烟给他递,他一摆手,说:“说事!”队长就说戏楼上观众如何起哄,戏演不下去,又不能不演,担心的是怕。夏天义说:“就这事儿?那秦安呢?!”我说:“秦安那,他镇不住阵!”夏天义说骂了一句:“狗日的!”跟着我们就往院门走,走到院中间了,却喊:“哎,把褂给我拿来,还有镜!”夏天义迟早叫二婶都是“哎”,二婶是瞎,却把褂镜拿了来。镜是大椭块石镜,夏天义上了,褂没有穿,在脊背上披着。我说:“天义叔,你镜一像个将军!”他没理我,走院门了,才说:“淡话!”

我领着队长小跑去东街,街上有狗汪汪地咬。街北的312国上开过了一辆车,白的一光刷地过来,照在一堵墙上,我突然说:“你瞧那是啥?”队长说:“啥?”我看见雷庆的女儿翠翠和陈星抱在一起,四条,两个,没见了手,就说:“好哇,不去看戏,在这儿吃哩!”队长说:“人家事?咱急着搬救兵啊!”我不行,拾了块土疙瘩朝墙掷过去,车灯已经闪过了,黑暗中传来跑步声。穿过一条歪歪扭扭的巷,队长问老主任家怎么住得这么背呀?我说:“背是背,那可是好地哩!”队长又问怎么个好地?我说:“白天了,你站在伏坡就看得来!”如果是站在北的伏坡上看清风街,清风街是个“”状,东西两街的村又都是蝎形,老主任的家就盖在蝎尾上。在过去,东街的穷人多,西街有钱的人家多,而最富豪的是白家。白家兄弟两个因家事不和,老二后来搬住到了东街,但老二后辈无人,待夫妇俩死后,老大就占了东街的房院。那老大就是白雪的爷爷,曾当过清风街的保长。到了解放初,夏天义是土改代表,一心想给白家划地主,可农会上主持人是县上派来的监督员,和白家有姑表亲,一开会就给白家传信,结果白家主动将东街的房院来,只给定了个中农成分。这房院自然而然就让夏天义一家住了。他们是兄弟四人,家谱是天字辈,以仁义礼智排行;在这房院里住过了十年,后来都发了,各盖了新的房院分开住家。先是夏天仁搬住到了北,他就是君亭的爹,拳能打死老虎的人,只是命短,不到六十就死了。后搬住到中巷巷尾的是夏天礼,他在五十里外的天竺乡过财务,退休已经多年。再是夏天义在蝎尾盖了房,五个儿,前四个是庆字辈,庆金庆玉庆满庆堂,到了二婶怀上第五胎,一心想要个女,生下来还是个男的,又长得难看,便不给起大名了,随便叫着“瞎瞎”。五个儿都成了亲,又是一个一个盖房院,夏天义就一直还住在蝎尾。这事我不愿意给队长说,说了他也不清。队长说:“老主任是夏风的二伯?”我说:“你行呀!”队长说:“夏风他家的房院倒比老主任的房院好。”我拉着队长从池塘边的柳树下往过走,才要说:“那当然了,夏风家的房院是原先白家的老宅么!”话还没说,竹青就从对面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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