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说夜里库要来，人们相互询问，相互摸不着脑，反正缺缺急了，就像三更半夜一个小孩喊一声地震了，任何人都会从屋里跑来一样。那个夜里差不多的人家都守在地，仍是始终没来，当然就骂天要灭绝人呀，又骂村办事不力，没能使库放来。这时候，他们就怀念夏天义，问文成：“你爷呢？咋不见你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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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亭昏睡了一天又一夜，起来了，还疼着，麻巧从庆玉家回来，他问：“房扎好了？”麻巧说：“墙都砌一人了。庆玉都盖房哩，咱讲究是村，还住的旧房。”君亭说：“咱住得宽宽展展的盖什么房？这几日我不在，村里有些啥事？”麻巧说了白雪要给二娘看病，惹得二叔的几个儿媳不悦意。君亭说：“二叔啥都气，家窝事就气不了，看看娶的几个儿媳，除了竹青，还有谁能提上串？前年瞎瞎一结了婚，闹腾着分家，为老人后事的分摊争来吵去，外人问起我，我脸都没搁。赵宏声说二叔是龙，生下的都是些虼蚤，一没说错！还有啥事？”麻巧说：“为电的事安宁了，浇地为却打了几场架……”君亭说：“让秦安跑库，他没去？”麻巧说：“去是去了，没用。二叔训秦安，说他在任时，田里啥时候缺过？”君亭说：“他在任又什么时候旱过？！”正说着，夏天义和秦安了门，麻巧说：“说就来蛇，正说二叔的，二叔就来了！”夏天义说：“说我啥的，睡好了没有？”君亭说：“疼。”夏天义说：“疼也得起来！”要一块去库。君亭就让麻巧给他挤眉心，眉心挤了一条红，他说：“走吧！”从柜里取了一瓶酒，揣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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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俊奇又去收了一家电费，我和俊奇就坐在东街牌楼下的碌碡上卖。街上的人稀稀拉拉，丁霸槽骑着托车呼啸着驶过去了。白恩杰又牵了那叫驴来，在不远的土场上驴就地打，尘土扑了过来。岔上去的312国上，也有了一驴，是小驴，拉动着一辆架车，赶车人枕在车帮上睡着了，任着小驴走。三踅就在路边，捉住了小驴缰绳，转了个方向，小驴拉着车又从来路上往回走去。俊奇就哧哧地笑，说：“三踅狗日的造孽。”我说：“俊奇，人是不是土变的？羊猪是不是草变的？”我看着来往的人都是一疙瘩一疙瘩土，那打的叫驴和拉车的小驴都是草堆里动。俊奇打了我一下，说：“你又胡说！”他这一打，远的人又成了人，驴又成了驴。这就像是夏天智的收音机，不响，拍一下又响了，是不是我的脑里也有无数条线路，哪一条接不良啦？我摇晃着，却看到白雪和白雪的娘并排地走过来了。我就自己拍自己，以为我又看错了，可就是白雪和她娘么。哎哟，白雪穿了件黄衫，亮的像个灯笼！我知我的痴了，因为俊奇叫了我两声我没听见，但白雪娘猛地看到了我，她怔了怔，便拉着白雪一转，拐了另一条小巷。我还在发痴着，俊奇弯过来看我的，又伸手在我前晃，我说：“啥吗？！”俊奇说：“人家早都小巷了！”我说：“老妖！”骂白雪她娘。俊奇说：“你真的白雪？”我没有理他，给他说不的有什么用？俊奇却说：“兄弟，听哥的话，这不是你的事！”俊奇竟然说这话，我到惊奇，我说：“为啥？”俊奇说：“人以类分哩。贵人吃贵，崽娃

夏天义年纪大了，夏以来脊背老是，趴在炕沿上让二婶给他用指甲挠，文成跑来说今黑来库还是没放下，他说：“往上，再往上，左边，左边！”二婶挠不到地方，他就火了：“你能了个啥？！”翻起从门里去了。夏天义直脚到君亭家，君亭在炕上睡觉着，连叫了三声君亭连动都没动，麻巧说：“他几天几夜没合了，早晨一躺下就像死了一样，一整天都没吃饭哩！”夏天义又寻着了秦安问的事，秦安说他去过库，人家说库少，放不来，他说西山湾放了一次，雷家庄也放了一次，为啥就不给清风街放？人家说清风街是下地，比别的村还些，就是不肯放。夏天义骂：“这是放的话！清风街是田，没比别的村更要命！人家不肯放你就回来了？”秦安说：“就回来了。”夏天义说：“你就坐在那里，不放就不走！”秦安媳妇的是绿豆米汤，端了一碗让夏天义吃，夏天义不吃。秦安媳妇说：“绿豆米汤败火哩。”夏天义说：“我没火！”秦安媳妇说：“你嘴角起了燎泡，能没火？”夏天义说：“没火！”秦安媳妇说：“二叔你就是犟。”夏天义不言语了，闷了一会儿，说：“明日一早，我跟你们一块上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