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小，也喝了三碗，我没有醉。喝了三碗酒都不醉，三碗凉粉就醉了？我就吃凉粉！当了几十年村了，我吃过的凉粉比你吃过的粮多！”上善说：“好好，我那伯他该死，但你是不能吃了，你真的醉了。”新生说：“你伯是土匪的内线？”上善说：“本家伯与我不相！”夏天义说：“与上善没事，是英民他爷。”新生说：“英民那么实诚的，他爷会是土匪的内线？”夏天义说：“人这疙瘩难认哩！不是有共产党，世到现在还不知是啥样？我一辈是共产党的人，党让我站着我就站着，党让我蹴下我就蹴下。现在的不知日是咋过来的，自以为是，披了被单就想上天，猫拉车会把车拉到床下去啦！”上善和新生一时噎住，不好再说什么，见夏天义泪着着就哭声了。新生赶忙劝，越劝越哭声不止，又开始讲他当村主任的事，说他当了半辈村，他心里不亏，他最大的不幸最大的羞辱，一是淤地没淤成，白白了大家的集资，二是他年轻着，不该……却不说了。新生从来没见过夏天义这么哭过，就害怕了，赶收拾凉粉碗。上善说：“让他吃，彻底吃醉就不哭了。”把凉粉碗递给了夏天义，夏天义才扒了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上善说：“这下安生了，可怎么回家呀？”新生说：“你背回去。”上善说：“这样回去，二婶肯定得骂我。”新生就要夏天义在他家睡，上善想了想还是背了夏天义回去。

我和哑拿了一排骨引逗着来运来到夏天义家门前的塘边，上善背着夏天义在塘边的碾盘上歇气，上善喊哑，哑见他爷泥一样在碾盘上，就哇哇地给上善发凶。上善说：“这不怪我，是你爷自己吃醉了。”哑才抱了夏天义的院。

我没有到夏天义家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白雪从塘南的菜地里来了。菜是绿芹菜，衫是红的，白雪从菜地里站起来，颜艳得直耀，我就端端地戳在那里了。中星的爹给我说过，世上是有神的，也有鬼和狐狸，它们常常以人的模样就混在人群里。所以，白雪突然地从菜地里站起来，我以为那不是白雪。但她怎能不是白雪呢，她先并没有看见我，怀里抱了三个新摘的南瓜，还在轻轻地唱《桃庵》：“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去，桃依然笑风。”上一次，我是碰着白雪了，她和她娘一拐弯从小巷里避着走了，现在，菜地到塘只有一条小路，我盼小路更窄更窄，窄到是一木，她白雪就避不开我了。我一一看着白雪走过来，她终于抬了，我赶就笑，她愣了一下，脸却沉下来，说：“笑啥的，还有脸笑？！”我一下浑起了火，烧得像块炉的钢锭，钢锭又被浇了，凝成了一疙瘩铁。我那时不知说什么，嘴在哆嗦，却没有声，双脚便不敢站在路中，侧挪到了路边给她让。她从我边走过去了，有一香，是呼呼的香气，三只黄的蛾还有一只红底黑的瓢虫粘在她的上。又有一只蜻蜓向她飞，我拿手去赶，我扑通一声就跌了塘里。塘里不，我很快就站起来，但是白雪站住了，吓得呆在那里。我说：“我没事，我没事。”白雪说：“快来，快来！”瞧着她着急的样，我庆幸我掉到了塘里，为了让她更可怜我，又一次倒在里。这一次我是故意的，而且倒下去把埋在里，还喝了一脏。但是，或许是我的谋让白雪看穿了，等我再次从里站起来，白雪已走过了塘，而路上竟放着一颗南瓜。这南瓜一定是白雪要送给我的，我说：“白雪，白雪！”她上了夏天义家旁的斜坡上，碎步跑去了。白雪为什么肯给我一个南瓜呢？我只说白雪恨死我了，要拿手指甲抓我的脸，要一唾沫吐在我的上，她却给了我个南瓜！我站在塘里，突然想到很多的话，我后悔在她给我沉了脸的时候，为什么嘴只哆嗦，不说这些话呢？我扇我的耳光，啪，啪，我扇得我在那里哭。

我的哭声惊动了从夏天义家里来的哑，他站在院门朝我说：“哇？哇哇？！”我不哭了，我在他的面前我觉得我幸福，就从塘里来，地抱了南瓜，撒脚就往我家跑。我的越跑越长，长到有两米三米，脚也像簸箕，跨着清风街的街房跑。我听到有人在喊：“引生又疯圆了！”我不屑招理，跑回家将南瓜放在了中堂的柜盖上，对爹的遗像说：“爹，我把南瓜抱回来了！”我想，我爹一定会听到的是：“我把媳妇娶回来了！”这南瓜放在柜盖上，我开始坐在柜前唱，唱啥呀，唱秦腔，白雪是唱秦腔的我也唱秦腔，唱了一句：“哎呀，来了呀――”后边的词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