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队把车拦了检查；我知公司有了检查队，可跑了几趟车却没遇到过，我只说今日总不该就碰上吧，偏偏绳从细断，就碰上了。查六人没有车票，问那些人为什么不买票，他们说买了没给票，检查队就说雷庆风违纪，当时就扣了车，让别人把那辆车开往省城，我和雷庆被带回了公司。后来人家把我放了，雷庆还在公司等候理哩。我一回到清风街就找赵家富，他在公司人熟，求他能帮雷庆说说情，没想家里又了这事，真个是祸不单行。”夏天智夏天义和上善都吃了一惊，一时哑无声。梅说：“这个家是完了，这个家是完了。”夏天义声气，猛地在茶几上捶了一拳，茶几上的一只搪瓷缸就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三下，到了梅脚前。梅把搪瓷缸拾了起来。夏天智忙拉了拉夏天义的衣襟，夏天义忍了愤怒，说：“你在车上卖票啦？你凭啥在车上卖票？车是国家的，你收了钱不给人家撕票？！家有贤妻，丈夫在外不遭横事，像你这样，雷庆不事才怪哩！”梅呜呜地又哭。夏天智说：“这阵训她有什么用，屎越搅越臭的……那雷庆就不得回来啦？”夏天义说：“这都是些啥事么！天礼我不知说过多少回，他不听，落到了这一步，雷庆又是这样，这咋给人说呀！以我看，案破不破，也不指望人家破了，即便破了，人是不能生还，事情抖来还不嫌丢人？雷庆我估计一时也回不来，他回来不回来也罢，咱们几个拿了主意，选个日把人埋了，葬事也不必太大，从快从简。”梅说：“那雷庆就没人了？”夏天义说：“我真想扇你耳光哩，啥时候了还顾及上他，让他好好给人家检讨着，等着分吧！”说毕，扑扑腾腾黑卷烟。一黑卷烟完了，夏天义说：“天智你说呢？”夏天智说：“你说得对，派所能破了案那当然好，但我看，以他们的人力和财力不可能远路去调查的，那咱也就不要再去追究，也不要太声张，尽快安葬，土为安。雷庆的事除了咱这几个人和赵家富，不得再给外透。梅你记住了么？”梅说：“记住了。”夏天智说：“咱现在上上下下把事情妥，牙掉了往肚里咽，有了苦不要对人说！上善你在这儿主着事，我去找赵家富，给赵家富说个话，请他连夜去公司，能给雷庆说上情就说，说不上也可以了解公司理的意见。就是要开除他、法办他，也得争取能回来埋葬他爹吧。赵家富去公司要是没顺车，就让夏雨把君亭的托骑上送赵家富。梅你先拿五千元给上善，让上善统一安排。”梅说：“五千元呀？！”夏天义又火了，说：“五千元你拿不来啊？不说雷庆的工资，光你收那些黑车票钱又有多少？到啥时候了你还是钱，钱，你没见钱把你这一家害成哈样了？！”说完，走了卧屋，对俊奇说：“烧纸烧纸！”俊奇招呼夏家的孝孝孙和大小媳妇们全跪在灵堂前奠酒烧纸。顿时哭声一片。哭声中，夏天义夏天智坐在门槛上一语不发，老泪纵横。上善过来说：“你俩坐到堂屋吧。”夏天义站起来，却低回他蝎尾的家去了。

雷庆是第二天中午从运输公司回来的，听了上善的叙述，他也主张不提要求破案的事了，便请中星的爹选定下葬的日期。中星是陪着他爹来的，吊唁了一番，因政务在就去了县城。中星的爹就推算了凶吉，把殓和下葬的时辰定好。他在用金粉在绸布上书写铭锦的时候上了四次厕所，每次跑到厕所了就大声喊我，要我给他拿些手纸去。农村里废纸少，我向俊奇要纸，俊奇长年个帽，帽里垫着报纸，要把帽隆得的，但俊奇不愿意把报纸给我，我就撕了一张烧纸拿去，说：“厕所里这么多石、土坷垃，你那是你儿的呀！”他说：“后跑时间长了，土坷垃着疼。我给天礼掐日哩，写铭锦哩，他还舍不得一张纸？”我说：“这纸是天礼伯的冥钱哩！”他说：“我死了我给他还。”我就问：“荣叔，你病咋样吗，天礼伯一辈也病恹恹的，我只说破罐能耐过好罐，没想他就死了。”他说：“你狗日的也盼我早死呀？我告诉你，原本我这病是不行了，可你天礼伯一死，他倒替了我，把今年的指标完成了。”我和中星他爹在厕所里耍嘴，雷庆去给夏天义夏天智请安汇报，夏天智是问了问公司那边的事，雷庆说现在听天由命，等候人家的理了。夏天义不等雷庆说完，气就上来了，说：“咱夏家到你们这一辈弟兄十个，指望的就是夏风和你，你却给咱夏家人脖底下支了这么大一块砖！吃的是国家的盐放的是私骆驼，你心亏呀不亏？”雷庆说：“这都怪梅。”夏天义说：“你瞧你平时把婆娘惯成啥啦！让你回来这就烧了香了，法办了你都不屈！”夏天智说：“不说这些了。既然时辰定在明日中午十二，咱商量商量丧事。寿木寿衣都是齐当的，墓也是拱好了的，目下就是待多少客？”雷庆说：“我爹死得不明不白，他肯定死不瞑目，如果丧事太草率，我心里永远是一个疙瘩，对不起他老人家。”夏天智说：“你心里难过，我和你二伯心里更难过！事情到这一步，你大大办有啥好，待的客越多，闲话越多，让你爹死了还遭人耻笑谩骂吗？我看待东街人就够了，再加上你爹原单位的人，亲戚和一些好友，别的人都挡了，尤其你那些酒朋友都不要来。”雷庆说：“那就听你们的话吧。”夏天智就让竹青到西街、中街挡了可能要来的人家，让君亭去挡了乡政府、派所、邮局、信用社的人。就在下午，白雪接到夏风的电话，也赶了回来，穿了孝衣，坐在灵堂后的草铺上哭了一通。

我和庆满庆堂武林从屋楼上往下抬寿木，屋楼上灰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