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理他，说：“他三伯人都死了，背运还能背到啥地方去？他们的事你不要，你也没用，白作气。这几天白雪也在家里，你也不要回去了，咱多说说话。”三婶说：“我咋能害你们，害你们……白雪坐的是几时的，几时的？”白雪脸通红，说：“还早哩。”三婶说：“这回就看白雪给咱生个金疙瘩银疙瘩呀！不要再去剧团了，农村也能接生的，到时候你娘接不了，有我哩，有我哩，夏风还不是我接到世上来的，到世上来的？”夏风说：“她想回剧团也回不去了，下岗啦！”三婶说：“下岗啦？”夏风说：“你不懂，就是没事啦，不让唱秦腔啦！”三婶说：“嘴是自己的嘴，谁不让唱？”白雪瞪了夏风一，回了她的小房屋去。四婶说：“不让你说这话，你就没记，人家心着，你倒看笑话呀！”又说了一阵话，夏天智到他的卧屋去看脸谱的介绍，夏风也拿了他的笔记本坐到树下，四婶就把三婶拉到院门外的榆树下说话，榆树的影在转，她们跟着影移板凳。

夏风在写作的时候，常常就叼着笔写不下去，睛吧嗒吧嗒。夏天智可能也是写累了，轻轻拧开收音机听秦腔。秦腔的声音像一样漫了屋和院，那一蓬牡丹枝叶神，五朵月季又红又艳，两朵是挤在了一起，又两朵相向弯着，只剩下的一朵面对了墙。那只有着帽疙瘩的母，原本在窝里卧着，这阵轻脚轻手地来，在院里摇晃。夏风全然没有理会这些，脑里还是他的文章，睛眨得像闪电。院门榆树下的四婶小声地和三婶说话，睛却好长时间看着夏风，她觉得夏风可怜，终于忍不住了说：“夏风夏风，不要写啦，你一坐半天，那字能写得完呀？”三婶说：“别人是力气挣钱哩，夏风写字挣钱么，挣钱么。”四婶说：“钱有啥够数的，挣多少才是完呀？！”夏风就把笔收了，笑着说：“我这哪儿是为了钱，不写没事，心慌么。”起到小房屋去。两个老人话就了，四婶说：“我这一家呀，除了夏雨，都是能坐的，他爹一天到黑钻在他那屋里侍勺，夏风就写他的字，我也是寻不到个说话的。哎，要不要我去喊麻巧过来，咱仨码牌？”三婶说：“我心慌的捉不住牌！”却又说：“我一天到黑心慌着，夏风说他不写字也心慌，夏风害病啦？害病啦？”四婶说：“病得哩！我常说了，他爹害的秦腔病，夏风害的写字病！”三婶说：“鬼，那你呢？”四婶说：“我害的吃饭病。这一天三顿饭，吃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吃厌烦过？！”两人就都笑了。

夏风了小房屋里，却见白雪一个人坐在床上泪，夏风就说：“不至于吧，生我气还生这么长时间呀？”白雪说：“谁生你的气了？我听爹放秦腔，听着听着就心里难受了。”夏风说：“咦，咦，你秦腔，秦腔咋不你呢？到现在了，人都下岗了，你还不恨它！”白雪说：“你说这秦腔再也唱不成了？”夏风说：“你以为还有振兴的日呀？！”白雪说：“我十五岁的剧团，又去修了一年，吃了那么多苦，不唱秦腔了以后这日怎么个过呀？”夏风说：“你错过了调动的机会，这怪谁呀？”白雪说：“我恨夏中星哩！”夏风说：“你恨着人家啥，调动不调动还不在你？”白雪说：“我调动啥的，我哪儿也不调动，现在让你不写文章了，永远不能拿笔了，你愿意不愿意？！”夏风被呛住，坐在一边不言语了。收音机里的秦腔还在放着，是《三娘教》，夏天智还哼哼跟着唱。白雪的泪又哗哗地往下。这时候，夏风也觉得白雪可怜了，说：“不哭了，三婶在院门坐着，让人家听见笑话呀？想唱了那还不容易，和爹一样，可以在家唱么。”白雪说：“我是专业演员，我拿过市汇演一等奖哩！”竟然就嘤嘤地哭了声。

白雪一哭声，四婶就听到了，喊：“白雪白雪你咋啦？”白雪没回应，四婶又喊夏风，夏风一来，四婶就说：“你惹白雪啦？给你说她不敢生气，不敢生气的，你前几天惹了她，你现在又惹了？”夏风说：“谁惹她啦？！”拿脚踢了一下榆树，榆树的叶落下来几片，落下来，光线一下暗了。三人抬往天上看，一大片的黑云把太埋了。天上突然有了这么大一片黑云！巷里随即有一风涌过来，搭在三婶上的帕帕就被掉了。三婶说：“天咋说变就变了？”起了要回。四婶不让走，说晚上咱熬米粥吃，拉了三婶一块厨房淘米。米还没淘好，天就下起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