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吃了一把生。”四婶说：“吃她的啥东西？想不想去厕所？”白雪说：“不想。”四婶说：“咋个疼法，是不是拉扯着疼？”白雪说：“像是谁在拽。”四婶一下慌了，说：“爷呀，今日是几号了，该不会要提前啦？！”就喊：“别哼啦，别哼啦！”卧屋里收音机声戛然而止，夏天智过来了，说：“咋啦，我在家混得没权没势啦？”四婶说：“白雪肚疼，你快去把三嫂叫来！”夏天智立即明白了，就弯腰勾鞋，踉踉跄跄跑去。白雪已疼得从床上下来要走，却走不动了，扶着床沿，一会儿到床这，一会儿到床那。四婶说：“甭害怕，白雪，八成是要生了，世上都是人生人的，没什么害怕的！”白雪不了，却一一着气，后来就蹴在床。

屋外突如其来地就起了风，先是呼地一声，把揭窗了起来，床上的枕巾，扎发的手卷，桌上的纸和那把蒲扇，全在了空中，那张纸竟贴在了穿衣镜上，久久地不肯落下。四婶忙把揭窗关了，外边的风有了吼叫，随即是哗啦哗啦的雨，一一泼打着窗。夏天智在三嫂的屋里说起白雪可能要早产的事，三嫂说：“不可能吧，早产也不该这么早呀？这么早呀。”夏天智说：“是呀是呀。”三嫂说：“可不敢事！事。”两人一脚一脚低往前巷赶，风把他们得原地转了一圈，又斜着往前小跑，差撞在一座厕所的墙上。他们就看见周围的树都倾斜了，方向全是朝着夏天智的家。而一朵云压得低低的在他们上移，移到夏天智家的院上空不动了，往下降雨。夏天智一推开院门，院里的雨像垂了密密麻麻的白线，地上立时有了潭，他站在树下，浑已经淋了。三婶还在院门外，上却净净。三婶说：“这雨下得怪不怪！怪不怪。”夏天智说：“你来，你快来！”三婶就走了雨，也全了，经过院上了房台阶，夏天智停住在台阶上，看着三婶了白雪的小房间，他说：“需要什么就喊我！”

夏天智在台阶上踱过来踱过去，急得像锅上的蚂蚁，接着就跑厕所。在厕所里，他又拉不下，听见小房间里白雪开始叫唤，叫唤得厉害了。从厕所刚来，又觉得不对了，再往厕所跑。四婶就喊：“你去烧些！哎，听见了没，你去烧些开！”夏天智在厨房里烧，火老是不着，着了用烧火，黑烟呛得不过气来。已经烧开了，白雪还在小房间里叫唤。夏天智似乎没有刚才张了，但脸苍白，他端着白铜烟袋一接一烟。三婶在说：“羊破了，躺好，躺好，生娃娃容易得很，就像拉一泡屎，夏风就是我接生的，他还是横着来的，还不是就把他拉下来啦？天智，天智――”夏天智一接一烟，烟气都不从鼻一丝一缕，全都在了肚里。三婶叫过了，他蓦地意识到是三婶叫他，忙应：“叫我呢？”四婶说：“你没在台阶上。”夏天智说：“我在哩！”四婶说：“快烧些，把剪在里煮煮！”夏天智到寻不着剪，但他不能去问四婶，还在堂屋柜里翻。四婶来，说：“叫你煮剪，你听着了没？”夏天智说：“剪刀在哪？”四婶说：“还能在哪？”从炕上的针线筐里取了剪。夏天智说：“咋样么，要不要把宏声叫来？”四婶却转了小房间。夏天智又煮剪，灶的火嚯嚯地笑，小房间里白雪的叫唤声一声倒比一声大。剪煮好了，放在盘里拿到堂屋门，四婶在中堂板柜里找被单，找净白布，一脸汗。夏天智说：“还不行呀？”四婶说：“你不要来，不喊你不要来！”把一卷带着血的布扔在墙角。夏天智说：“血啦？”四婶说：“下个都带血的！”夏天智说：“让白雪持住！”四婶瞪了一。夏天智说：“那我给放放秦腔，听秦腔会缓解疼痛的。”四婶没言语，又小房间去，夏天智果然就打开收音机，却怎么也找不着有秦腔的波段，便取了胡琴，坐在台阶上拉。

胡琴声中，风雨在院里旋，院墙外的榆树、杨树都斜着往院中靠。夏天智拉着拉着，自己倒得意了，竟一时忘掉了他是在给白雪拉胡琴，而白雪正在生孩。待到孩一声啼哭，三婶在快活地说：“天智，天智，你有了孙女啦！孙女啦。”夏天智一收弓，还有一声颤响，他同时看见院里的风雨在缓下来，缓下来，突然风停雨住，最后的一滴雨有指大，像一颗玻璃球儿，落在树上，溅起了无数的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