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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吃罢了饭，才准备睡一觉的，哑来叫我，让去夏天义家吃年饭。我原本不想去，哑拉了我，他们吃饭的时候夏天义却一定要叫夏天智一家先来他家吃。我在事前绝不知夏天义要请夏天智他们也来吃饭的。哑去泉里挑，我正在灶火坐着烧火，火呼呼地响，我还说：“火你笑啥的？火笑有喜，你让我见到白雪，你才算灵哩！”没想院门响，夏天智老两和白雪就来了！我那时真是吓慌了，站起来，立在了厨房门，不知该怎么个办着才好。夏天义说：“引生引生，过年哩，给你四叔磕个！”我趴在地上就磕了。夏天智可能也懵住了，说了句“不用不用”，径直往堂屋里走。四婶过来挡住了白雪，她抱着孩，说：“起来起来，你又不是小娃，磕什么呀！”我还趴在地上，我看到了白雪的脚。四婶怀里的孩手却乍拉着，一把抓走了我上的绒线帽。孩抓走了我的帽，我没有说，四婶也没有发觉，等她走到堂屋台阶上了看见孩手里还拿着个帽，回瞧见我光着还趴在厨房门，就说：“这娃娃！你这娃娃！”过来把帽还给了我。我说：“娃真亲！”四婶并没有让我逗孩，夏天义就说：“你

，还有夏天智家院里的树，清风街所有的树。来运呢？应该有来运。再就是染坊里的大叫驴，万宝酒楼上的那只大猫，夏天智院里那架牡丹蓬。还有还有，怎么就把石给忘了呢？七里沟里那么多的石。戏楼前的那块长满了苔，苔一年四季都换颜，苔是石的衣服吗？市场牌楼下的那个石，是方方正正的大青石，白雪抱着娃娃在那儿坐过。它始终没有说过话，但石下是长过一丛喇叭的，蔓一直爬到牌楼上。我想起来的要谢的东西很多很多，一年了，它们都给过我好，我引生没别的来报答它们，我替它们吃年饭吧！但我哪里能吃得这么多饭呀，我就把半碗饭放在了院里，我说：“让鸟来吧，让黄蜂苍蝇都来吧，把这一碗饭叼给它们吧！”你相信不相信，我这话一落，有六只麻雀就飞了来，各叼了一颗米走了。然后是无数的黄蜂、蛾和苍蝇到了院里，更有长长的一溜蚂蚁从院墙上列队下来，都是叼了一颗米就走了。我是看着一碗米饭只剩下了一颗米。我把最后一颗米粘在我的鼻尖，伸来一，吃在了我的肚里。

再说夏天智吧。四婶从西街接回来了白雪和孩，夏天智埋怨了四婶：“怎么没把咱亲家也都请来呢？”白雪说：“我大哥一家从外地回来了，我娘走不开的。”夏天智说：“你大哥听说是工程师了？”白雪说：“已经是总工了。”夏天智说：“你大哥学问好，人品也好。那就这样吧，初二了你去西街拜年，初三让你爹你娘你大哥大嫂都到咱这边来！你现在去二伯家，就不让他饭了，接他们来咱家吃，还有你大婶、三婶。”又对四婶说：“是不是把君亭、庆金也叫来？”四婶说：“叫倒可以，但要叫就得全叫。要去叫，白雪不要抱娃娃，要不人家还以为是寻着让给娃娃压岁钱哩。”夏天智说：“他们该给我娃压岁钱啊！”白雪各家走了一遭，还是没有抱孩。大婶三婶都问咋没抱娃呢？各掏了五元算是给了孩压岁钱，白雪不要，她们就生气了，说是嫌少吗，瞎老婆不挣钱，不要嫌少。夏天义是给了二十元。君亭人不在，庆金给了二十元。庆堂、瞎瞎各是五元。白雪在庆满家门遇见的庆满，说了请他中午过去吃饭的话，庆满说：“哎哟，我们没请四叔，四叔倒请我们！这样吧，中午我请四叔四婶还有你，过我这边吃了，我再过去。”白雪说：“你不用了，都一块过去闹么！”庆满就把三十元给了白雪。他们说话时，白雪是瞧见庆玉在不远的新房门扫地的，再回走过去叫庆玉时，院门却挂了锁。白雪知庆玉在避她，偏也声对庆满说：“咋不见庆玉哥？”庆满说：“刚才还在的，不知又啥事去了？”白雪就说：“你过来时把庆玉哥叫上啊！”到了雷庆家，梅才从谁家提了半桶杀猪，刚让雷庆泡了脚，见白雪说了，就合掌叫：“今年是咋啦，四叔请开咱们啦，往常他们老弟兄们来来往往，我们小的好了饭就等他们，等他们吃了才到我们，菜就全凉啦，过年总吃些凉凉饭！白雪，今年是你新媳妇一年，家里备什么好酒了，你哥就好一酒！”白雪说：“我爹买的，我也说不上名儿。”梅说：“肯定是好酒，现在只有你家有好酒了！娃娃呢，怎么没抱娃娃来？人是一茬一茬的，我该是娃娃的四婶了，四婶要给娃娃压岁钱呀！”就拍着雷庆问：“你给我掏十元钱。”雷庆从怀里掏了一张五十元的，梅说：“没零的？”雷庆说：“没。”白雪转要走，梅说：“你不要走，这是规矩，四婶给娃娃压岁钱了，四婶将来还要沾娃娃光哩！”就跑去到隔院里将五十元兑换了五张十元，来一张给了白雪。雷庆泡着脚，说：“说是夏风又走了？”白雪说：“他今年节给单位值班哩。”梅说：“他人都回来了，单位还安排值班？现在单位能靠得住？他把单位倒看得那么重！”白雪没敢多呆，说了声：“这杀猪泡脚真的能治脚裂？”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