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端菜吧！”对夏天智他们说：“引生和哑跟我在七里沟几个月了，大年三十我让他们都在我这儿。”我把菜从厨房往堂屋的桌上端，菜很简单，夏天义只炒了一大盆，再加上些烩肚丝和油炸的豆腐，再就是糯米糕，生汆。夏天智说：“报上名字！”我端上烩肚丝了，就说：“引生！”夏天智说：“报菜名字！”我端上生汆，说：“生汆引生！”噗地一声，白雪就笑了。她的牙很白，只笑了一下就忍住了，借捡掉在地上的筷，把弯到了桌下。夏天义训我：“你咋啦，叫你报菜名你报你的名，谁不知你是引生？！”我完全是脑渗了，丢了这么大的丑！再去厨房端菜时，就打了自己个嘴。菜全上齐了，夏天义喊我和哑也到桌上去，我就坐在桌的北面，正好和白雪照面，我的睛就没地方看了。我不敢正视白雪，也不敢正视夏天智，光就盯着菜盘，盯着菜盘又显得那个，只好把光收回来看着我的手。夏天义说：“你咋不动筷呢？”我说：“动，动。”发现夏天智杯里酒没了，便站起来给他斟酒。夏天义说：“引生，给你四叔四婶都敬一杯吧！”我给夏天智敬了一杯，让他随意，我全喝了；又给四婶敬了一杯，让他随意，我也要全喝，四婶说：“引生，你有病，你不敢喝多。”我说：“没事！”端起酒杯一下喝了。四婶说：“喝酒像他爹！”四婶这么一说，我稍稍不张了，脑就想：“下来该不该给白雪敬酒？给白雪敬酒了白雪不喝怎么办？给白雪敬酒了夏天智脸不好看怎么办？我豁去了，说：“白雪，我敬你一杯吧！”白雪脸唰地红了，说：“我不会喝酒。”我说：“过年哩，少喝吧。”四婶也说：“你少抿一。”白雪竟然是站了起来，但她端杯的手抖，我俩杯对杯碰了一下，我看见叭地有了闪光，她抿了一下，立即呛得咳嗽起来了。白雪说：“二伯二婶，我先回去收拾菜去，你们少吃一些就快过来啊！”抱了孩匆匆离席。这是我平生第一回和白雪吃饭喝酒，她走堂屋门的时候，我心里说：你打个嚏吧，打个嚏吧！她果然打了个嚏。这就好了，那么，我敬她喝下的那些酒一定会长久地火她的五脏六腑的！等到夏天智他们喝了那一小壶酒后都去了夏天智家，桌上就只留下了我和哑。院的天上云一片一片起了各颜，是红的被面蓝的被面白的被面。哑狼吞虎咽，我却不动筷。哑哇哇地比画着让我吃；他可怜，不知什么叫秀可餐。

夏天智他们回到家里，一只白的鸟在房脊上一动不动地站着，夏天智首先看到了，扬手吆喝：唏！鸟还站着，咋吆喝它都不飞。夏天智不知怎么就一定要撵走鸟，喊叫起夏雨，夏雨拿了弹弓来，鸟却不见了。家里已经来了大婶和三婶，下一辈人只有庆金，提了一瓶酒，还带着一个铁焊的温酒壶。不一会儿，庆满、庆堂、瞎瞎先到，随后雷庆和梅、竹青也到了。梅说：“四叔叫侄们吃喝哩就不叫侄媳妇呀，怕我们吃喝得多吗？！”竹青说：“不叫也要来哩！”四婶就笑：“梅是雷庆的尾，叫了雷庆也就算把你叫了。竹青是组长，那还用叫吗？白雪，给你竹青嫂敬纸烟，她烟哩！君亭和庆玉呢？”夏雨说：“我又去叫了一次，我君亭哥没在家，可能去乡政府了吧。我庆玉哥说他吃过了，不来。”四婶说：“庆玉脾气怪，不合群。”就招呼大家席。夏天智亲自把一菜一菜往上端，上一了问味如何。几个老人都坐着，晚辈的立在桌边夹那么几筷，都说：“好！好！”连吃带喝着一个时辰，庆满的小女儿和淑贞就在院门叫庆满和庆金，说家里饭菜都放凉了。白雪忙去拉她们来，她们不来。白雪回来说了，竹青说：“大嫂一定是看见我们来了，还以为是四叔四婶叫了我们而没叫她生气了。”四婶说：“庆金，你叫去！”庆金说：“甭她！”四婶自己去了院门，淑贞人却走了。梅见淑贞到底没来，话就多了，说：“白雪，你娘家是咋过年三十的，夏家可是年年都这样，男人们都各家着吃，媳妇娃娃在家等着，没有一年的三十饭能吃到的！”白雪说：“我娘家没这么讲究。”夏天智说：“当年没分家时二十多人在一个锅里吃，分了家这么走动，清风街也只有咱夏家！”梅说：“我看亲也不在于这样过年，各家吃各家的倒好。”夏天智说：“你尽胡说！吃饭最能现家风的。”竹青说：“四叔好形式！”夏天智说：“该讲究形式的还得讲究形式，县上年年开人民代表大会的，会上还不是每个代表发了县长的报告稿，县长还不是在会上念报告稿。你的说法，用不着代表去了，用不着县长念报告了，把报告稿一发就完了么？这也是形式，可这形式能现庄严，你知不？”竹青说：“我不知，我只知吃！”去盛了一碗米饭，对梅说：“你也吃一碗，四婶的饭香哩！”但晚辈的却全站起来，说：“你们老人们慢慢吃，我们先走呀！”就都走了。

饭吃得并不闹，而且剩下的饭菜又特别多。饭后，四婶就埋怨没吃好，剩下这么一堆这几天年里都得吃剩汤剩了。夏天智便骂梅和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