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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3/4)

老鼠,黑蚊一抬脚就轰轰响,那间曾经是商店的门面屋前,石砌的台阶上有蛇蜕一半在石里一半吊着。张家的老五,当年的劳模,常年披着褂当村的,现在脑中风了,着哈喇走过来,他喜地望着我笑,给我说话,但我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堂兄在告诉我,许民娃的娘糊涂了,在炕上拉屎又把屎抹在墙上。关印还是贪吃,当了支书的他的侄儿家被人在饭里投了毒,他去吃了三大碗,当时就倒在地上死了。后沟里有人吵架,一个说:你张狂啥呀,你把老x咬了?!那一个把帽一卸,竟然扑上去就咬x,把x咬下来了。村镇外打工的几十人,男的一半在铜川下煤窑,在潼关背金矿,一半在省城里拉煤、捡破烂,女的谁知在外边什么,她们从来不说,回来都枝招展。但打工伤亡的不下十个,都是在白木棺材上缚一只白公送了回来,多的赔偿一万元,少的不过两千,又全是为了这些赔偿,婆媳打闹,纠纷不绝。因抢劫坐牢的三个,因赌博被拘留过十八人,选村宗族械斗过一次。抗税惹事公安局来了一车人。村镇里没有了壮劳力,原本地不够,地又荒了许多,死了人都熬煎抬不到坟里去。我站在街巷的石磙碾盘前,想,难街上我的亲人、熟人就这么很快地要消失吗?这条老街很快就要消失吗?土地也从此要消失吗?真的是在城市化,而农村能真正地消失吗?如果消失不了,那又该怎么办呢?

父亲去世之后,我的长辈们接二连三地都去世,和我同辈的人也都老了,日艰辛使他们的容貌看上去比我能大十岁,也开始在死去。我把母亲接到了城里跟我过活,棣街这几年我回去次数减少了。故乡是以父母的存在而存在的,现在的故乡对于我越来越成为一概念。每当我路过城街的劳务市场,站满了那些脚衣衫破烂的年轻农民,总觉得其中许多人面熟,就猜测他们是我故乡死去的父老的托生。我甚至有过这样的念:如果将来母亲也过世了,我还回故乡吗?或许不再回去,或许回去得更勤吧。故乡呀,我激着故乡给了我生命,把我送到了城里,每一想故乡那腐败的老街,那老婆婆在院里用草燃起熏蚊的火,火不起焰,只冒着酸酸的呛呛的黑烟,我就烈地冲动着要为故乡写些什么。我以前写过,那都是写整个商州,真正为棣街写的太零碎太少。我清楚,故乡将现另一形状,我将越来越陌生,它以后或许像有了疤的苹果,苹果腐烂,如一泡脓,或许它会淤地里生了荷,愈开愈艳,但那都再不属于我,而目前的态势与我相宜,我有责任和情写下它。法门寺的塔在倒塌了一半的时候,我用散文记载过一半塔的模样,那是至今世上惟一写一半塔的文字,现在我为故乡写这本书,却是为了忘却的回忆。

我决心以这本书为故乡树起一块碑

当我雄心在2003年的天动笔之前,我奠祭了棣街上近十年二十年的亡人,也为棣街上未亡的人把一杯酒洒在地上,从此我书房当摆放的那一个大的汉罐里,日日燃香,香烟袅袅,如一线端端冲上屋。我的写作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我不知该赞歌现实还是诅咒现实,是为棣街的父老乡亲庆幸还是为他们悲哀。那些亡人,包括我的父亲,当了一辈的伯父,以及我的三位婶娘,那些未亡人,包括现在又是村的堂兄和在乡派所当警察的族侄,他们总是像抢镜一样在我前涌现,死鬼和活鬼一起向我诉说,诉说时又是那么争争吵吵。我就放下笔盯着汉罐长来的烟线,烟线在我长长的吁气中突然地散,我就觉到满屋中幽灵飘浮。

书稿整整写了一年九个月,这期间我基本上没有再别事,缺席了多少会议被领导批评,拒绝了多少应酬让朋友们恨骂,我只是写我的。每日清晨从住所带了一包擀成的面条或包好的素饺,赶到写作的书房,门窗依然是严闭的,大开着灯光,掐断电话,中午在煤气灶煮了面条和素饺,一直到天黑方去吃饭喝茶会友。一日一日这么过着,寂寞是难熬的,休息的方法就写笔字和画画。我画了唐僧玄奘的像,以他当年在城南大雁塔译经的清苦来激励自己。我画了《悲天悯猫图》,一只狗卧在那里,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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