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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5/7)

钱。她装得仿佛和阿里萨素未谋面似的,向他打听这件事。在离开电报局时,她故意把一本蜥蜴封面的《每日祈祷书》放在柜台上,那本书里夹着一个有着金图案的亚麻纸信封。阿里萨欣喜若狂,那天下午,他再也没别的事,只是边吃玫瑰边读信。他把那封信字斟句酌地读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读到半夜,读的遍数越多,吃的玫瑰也越多,以致他母亲不得不象对一犊那样哄着他,叫他吞服蓖麻油泻药。

那是他们如痴似狂地相的一年。他们天天都是白天思念,夜晚梦见,急切地等信和回信,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有。不是在那个神魂颠倒的天,还是在第二年,他们都没有见过面、说过话。甚至,从他们第一次相见,直到半个世纪后他向她重申他的至死不渝的情之前,他们没有单独见过一次面,谈过一次话。但是在最初三个月里,他们每天通信,有时一天写两封,那如胶似漆的情景,就连帮助他们燃那团炽烈情火的姑妈都到吃惊。

自从她怀复仇的火焰——那位姑妈在情上曾遇到过不幸——把第一封信送到电报局之后,她几乎天天允许他们以似乎是偶然相遇的形式在小巷里换信件。但是,她没有勇气让他们见面谈,这不仅是因为她认为那是一轻浮的行为,而且也因为相见的时间过于短促。三个月之后她才明白,她侄女恋着阿里萨,并非象她最初认为的那样,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因此她自己的生活便受到了那场情焰的威胁。埃斯科拉斯卡除了依靠哥哥的施舍外,没有任何的生活资助。她知,哥哥暴躁的脾气是绝不会原谅她对他的信任的嘲的。但是,在这最后抉择的时刻,她没有勇气使侄女遭受她从年轻时代就遭受的那无可挽回的不幸,而是任凭她用某办法一场天真无邪的梦。这办法很简单:费尔米纳每天去学校时,把信放在途中的一个隐蔽之,并且在信里告诉阿里萨,她希望在哪儿拿到他的回信。阿里萨也同样这么。这样在这一年里,埃斯科拉斯卡姑妈就把这个难题转移到了教堂的洗礼盆上、大树的空树千里,以及已经变为废墟的民地时期的碉堡的空隙里。有时候,他们的信件被雨,沾满泥浆,拿到手时已被撕破。由于各原因,有几封信已经丢失,但是他们总会找到办法重新建立起联系的。

阿里萨每天晚上不顾一切地拼命写信。在店铺的后室,他在椰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无视从那萦绕的烟云中多少毒。他越是努力模仿人民图书馆里那些他所喜的诗人的作品,他的信就写得越冗长、越疯狂。此时,人民图书馆里已存有八十诗集。一度心鼓励他及时行乐的母亲,这时也开始为他的健康不安了。“你会伤脑的。”当雄引吭歌时,她在卧室里对他喊。“没有哪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劳心费神。”她不记得有哪个男人被女人得这般神思恍格。但儿并不理睬她的话,情使他忘记了一切。有时为了使费尔米纳去学校途中及时拿到信,当他把信放在预先讲好的隐蔽,然后走办公室时,连发都来不及梳理。费尔米纳却相反,在父亲和修女们严格的令人不快的监视下,她几乎难得从笔记本上撕下纸来藏在浴室里写上半页信,或者在课堂上佯装笔记写上几句。这不仅是时间不允许和害怕,而且也由于她的格,她的信从不拐弯抹角和无病,而是以航海日记那讨人喜的风格讲述她日常生活中的遭遇。实际上那是消遣的信,她通过它们保持清火如炽,但自己却没有陷去。而阿里萨却是在每一行字的情火中。他急不可待地要把自己的狂传导给她,他在山茶上细心地用别针尖刻上诗文送给她-是他,而不是她,大胆地把自己的一缕发放在了信封里,却永远没有得到他所渴望的回答,亦即没有得到费尔米纳的一完整的发。不过,他这样至少使她前了一步,从那时起,她开始给他寄去放在字典里的成标本的叶、蝴蝶的翅膀和珍禽的羽,并在他生日时赠给他一个一千方厘米大小的圣-彼得的教服,那教服那些天以极其昂贵的价格在当地偷偷售,在她同样年纪的女学生中只有她一个人买到了。一天晚上,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费尔米纳被一支小夜曲惊醒了,那是一支小提琴演奏的华尔兹舞曲。她吃惊地发现,每个音符都是对她的植标本谢,对她害怕考试的谢,她在更多的时间里是在想念他,而不是去关注《自然科学》教科书,那琴声使她得到了安,但她不敢相信阿里萨竟是这样的鲁莽。

第二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父亲说那琴声使他到奇异。首先,他不懂得这小夜曲意味着什么。其次,尽他全神贯注地听小夜曲,到来他还是没有听清是在什么地方演奏的。姑妈沉着冷静地为侄女遮掩,毫不糊地声称她透过卧室的薄纱窗帘看到小提琴独奏者是在公园的另一边,并且说无论如何只奏一支舞曲那是通知决裂。在这一天的信中,阿里萨证实说,那个奏小夜曲的人就是他,华尔兹舞曲是他自己谱写的,曲名就是他心中的“王冠的仙女”费尔米纳。为了使她在卧室听到小夜曲不再害怕,他没有再到公园去拉小提琴,而是常常在月夜心选择个地方去演奏。他最喜的地方之一是穷人的墓地。这墓地在一个贫瘠的小山上,沐浴着光,着雨,兀鹰在那儿安眠。在这里乐曲可以发神奇的回响。后来,阿里萨学会了辨别风向,让风来传送他的乐曲,他肯定他演奏的乐曲声会传到应该到达的地方。

半个多世纪以来,国内战一直未停。这年八月,一场新的内战又有席卷全国的趋势。政府宣布在加勒比海岸的几个省实行国事制法和从下午六钟开始宵禁。在不断地现,军队犯下了镇压暴行,可是阿里萨仍是懵懵懂懂,对世态一无所知。一天清晨,一支军事巡逻队抓住了他,当时他正在以来扰亡灵们的贞洁。他奇迹般地逃脱了一次集枪决。他被指控犯了间谍罪,用乐谱向三天两现在临近域的自由党舰船通风报信。

“瞎扯,什么间谍?”阿里萨说,“我只不过是一个恋中的穷光。”

着脚镣在地方警备队的牢房里睡了三个夜晚。当他被释放来时,他又为只关了那么短时间到失望,一直到了老年,当许多其它战争也混在他的记忆中时,他还在继续想着,他是这座城市里,乃至是全国唯一由于情的原因上五磅重铁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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