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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6/7)

他永远也回不来了。这就是生活。情,如果真有情的话,那是另一回事,另一个生命。

在孤独的寂寞中,相反,寡妇们发现,老老实实地生活全凭的指挥,饿了才吃,不用说假话而,不必因逃避被人指摘不遵妇而装睡,有权占有整张床席,没有人同她争一半床单,一半空气。一半属于她的夜晚,甚至睡梦也是自由自在的,该醒的时候就醒了。在外偷情的黎明,阿里萨碰见寡妇们完五钟的弥撒来。一黑衣,肩上披着寡妇的黑纱。晨曦中,他看见她们穿街过巷,迈着碎步从一条人行走上另一条人行——那是小鸟般的步伐,因为单是贴近男人边走过,就会玷污她们的名誉。然而他信,没有藉的寡妇,更甚于任何其他女人,是很容易把幸福的撒到她们心中去的。

他一生中接过许许多多寡妇,从纳萨雷特的遗孀开始,使他懂得,结过婚的女人,在丈夫亡故之后是何等幸福。到当时为止对他来说还纯粹是个幻想的东西,亏了这些寡妇,把它变成可以用手捕捉的可能了。没有理由认为,费尔米纳和其他寡妇有什么不同,生活教育了她,她会接受他的,不他是什么样,她心中不会有对死去的丈夫犯罪的影,她将毅然决然地和他去发现两度幸福的另一幸福,一是能把生活中的每时每刻变成奇迹的普通的情,另一是因死神的豁免,污泥而不染地洁自好地保留下来的情。

要是他怀疑过费尔米纳在他的如意算盘中离得是多么遥远,也许他不会那么情贲涨。费尔米纳还只刚刚看见一个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恰恰没有突变的世界在她面前展现。在那个时代,个有钱人有许多好,当然也有许多坏。但普天下有一半人梦寐以求的是尽可能永远个有钱人。因为不成熟,费尔米纳拒绝了阿里萨,她上就追悔莫及,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抉择是正确的。当时,她闹不清是理智中的哪些隐藏的原因使她心明亮了,但许多年之后,也就是在行将暮年之前,她突然在一次偶然提及的关于阿里萨的谈话中发现了。参加谈话的人都知,阿里萨是正于鼎盛时期的加勒比内河航运公司的继承人,所有的人都振振有词地说自己见过他许多次,甚至跟他打过,但没有一个人能想起他是副什么模样。这时,费尔米纳发现了妨碍她他的没有意识到的原因。她说:“他好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影。”是的,他是某个人的影,而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人了解过。不过,当她在抵御乌尔比诺医生——医生是个和他恰恰相反的人——的追求的时候,她却被罪过的得心神不定: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唯一的一觉。当她觉得这觉向她袭来的时候,她被一抓住了,只有碰见能减轻她良心的压力的人才能控制住这。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在厨房里打碎了一只盘,或者看到有人跌跤,或者自己在门里挤了一手指,她总是惊慌失措地跑到离她最近的大人跟前,归咎于他:“都是你。”虽然她对谁是肇事者并不关心,也并不确信自己是无辜的,反正能把罪过推开就够了。

这个影非常明显,势将危及家的和谐,乌尔比诺医生及时地发现了。他发现后,就赶忙对妻说:“别难过,亲的,那是我的错。”他最担心的,莫过于妻突然的、不可更改的决定,而且他信,发生这事情的源都是因为一罪过的觉。然而,理清阿里萨这团麻,不是一句宽心话就能解决的。长达好几个月之久,早晨,费尔米钢打开台的窗,就得使劲赶走脑里那个坐在幽静的小公园里偷偷看她的人的影,她看见了曾经属于他的那棵树,那条不大显的长凳,他正坐在那里看书,思念她,为她受煎熬。她不得不把窗关上,长叹一声:‘可怜的人。”甚至她还伤心地抱怨过,阿里萨怎么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顽固呢,当时,后悔已经太晚了。有那么几次,她还亡羊补牢地期待着一封永远没有收到的信。当她必须作嫁给乌尔比诺医生的决定时,她发觉,既没有充足的理由拒绝阿里萨,也没有充足的理由要挑上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实际上,他对医生和对阿里萨同样不大喜,而且对医生更缺乏了解,医生的信没有他信里那情,也没有象他那样过那么多令人心醉的表白。的确,乌尔比诺医生的追求,从来不是以情的语言来表达的。奇怪的是,作为一个天主教徒,他只向她奉献尘世间的东西:保障,和谐,幸福。这些数字一旦相加,也许等于情,近乎是情吧?但是,这些又不是情。这些疑虑使她心如麻,因为她也并不情是她生活中最需要的东西。

说来说去,她对乌尔比诺医生反的主要原因是,他太象而不是太不象她爸爸梦寐以求地为女儿找的那个人。不可能不把他看成是词父亲狼狈为的小,虽然实际上他不是,费尔米纳确信,自从看见他第二次走她的家门,不请自来地为她诊断的时候起,就已经是了。同表伊尔德布兰达的谈话,使她心里更了。在自己的牺牲者的地位上,表倾向阿里萨,甚至忘记了也许洛索-达萨把她请来是为了让她扩大有利于乌尔比诺医生的影响。只有上帝才知,当表到电报局去找阿里萨的时候,费尔米纳作了多大努力才没有跟她一起去。她也想再见他一次,把疑虑澄清,同他单独谈谈,刻地了解他,以便确信她在冲动中作的决定不会把她推向一个更严重的境况,即在同父母单枪匹行的战争中投降。但她投降了,在一生中的关键的一分钟里投降了,她一儿也没考虑那个追求者的英俊的外貌,他的祖传的财富,他少年得志的声誉,以及他实际德中的任何一,而是因为担心错过机会。她看就要满二十一岁了。二十一岁是向命运屈服的秘密界限,这一使她慌了手脚。这空前绝后的一分钟,就足以使她作了上帝和人的金科玉律中规定的决定,至死方休。于是,一切疑虑都烟消云散了,她毫不内疚地了理智向她指示的最正经的事情:用不带泪的海绵在对阿里萨的记忆上一抹,把它全掉了,在这个记忆原先占据的地方,她让它长上了一片茂盛的罂粟。唯一了的另一件事是,她比平常更地叹息了一声——最后的一声:“可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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