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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7)

登标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

当当当!有人轻叩门。

吕登标虽是把,但看上去和工人一样,只是神横。他欠对寿亭说:“掌柜的,总算在停电前染了这一槽。这就上拉宽机,一刻钟准能全完事。掌柜的,你就回去歇着吧。”

二太太坐在镜前面用“”(是个带夹的铁,把铁在里面)卷刘海,没理会家驹下床。二太太看来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二十,黑长裙,蓝多半袖圆领短褂。虽是穿着时,但眉目间透着小家薄相,衣着粉黛怎么也遮不住寒酸透

“十分后悔。后悔当初不听六哥之言,自己找来些不痛快。”

家驹冷笑一下:“我要把你这话学给六哥,他就敢扇你的脸!还是六哥说得对,就是娶,也得先送回老家学学规矩。”

“叹什么气?想你大老婆了?”

家驹穿好衣服,表情并不激烈:“不错,是个土老,是一土腥味。可是翡翠家‘一门忠烈,世代簪缨’!这是张之题的。张之是谁知吗?她爷爷也就是我姥爷,前清的武科,随着左宗棠远征新疆,生人死,血洒沙场。比你爹得多!我是说气节。在洋人码个小书记员儿,你就自认了不起了。哼,可笑!”说着了洗漱间。

二太太没回,依然扶着发:“在椅上。”

寿亭走过去几步,说:“伙计们,这一夜忙活得不轻。我让伙房蒸发面馍馍,煎了咸鱼,放开了吃,吃饱了早歇着。咱大华染厂要是挣了钱,年下大家都有份。”

室内的陈设都是西式的,桌脚床全是圆的,还旋了些样,生地模仿中世纪奇篷达尔风格。



二太太发号施令:“来吧。”

寿亭转瞅着登标:“你不能歇着,吃完了饭到我那里去。”捻灭烟径直走去。早晨,家驹租来的府第——一座灰的哥特式小楼,虽是旧了些,但那品位却在。院里紫穗丁香正开放。鹅卵石甬路弯个写意的“s”,从门通向楼前。这大概是当初主人姓氏的打字母。甬路两边是尔兰茸草,颜浅淡,柔细致。白的木栅栏短围栏,新近漆过。一个底气不足的青岛地方巡警过来动一下短门,抬向上看了看,无恙,又向下一个门走去。

“别张六哥六哥的,什么呀,连个字也不识,完完全全一个土老。”

他一边喊,寿亭一边用剜他。

工人们很兴。

吕登标连连,转奉旨大喊:“掌柜的说了,完了抓刷机,刷完了机先吃饭,抓睡觉,来了电接着。咱先说好了,到时候我就喊一声,谁要是起不来,这一夜就算白了。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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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应声寥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腰僵直,他拉过一个木箱慢慢地坐下,掏土烟上。监工的把吕登标划着了洋火躬给他上。

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跟着,脸上的表情与他掌柜的保持一致。少顷,他吩咐登标:“你让工人们完之后把机来。告诉大伙儿,抓吃饭,吃完饭赶睡觉,来了电,接着。”

二太太双手着那筷,跑到椅那里,拿过衬衣甩给家驹。家驹的脸被包住。

家驹拿开衬衣,轻叱:“像个什么样!”

楼上,家驹穿着睡衣下床。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端着西式早餐来,低眉敛目,过去放到桌上:“太太,先生的这上吗?”

小丫倒退着去。

寿亭撑着膝站起来:“你他娘的这是怎么说话!一样的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什么就叫一遍?叫两遍还累煞你?什么玩意儿!”

家驹咽了一气,他看着镜里太太的容颜,面有厌恶:“衬衣!”音量加了些,调门却没提。

二太太转脸向小丫:“等一会儿。”

家驹见无人侍候,轻咳了两声权作提示,二太太如旧,并无反应。他忍不住了,并且认识到还是语言比咳嗽更有表现力:“衬衣!”

“扇你的脸!还送回老家去学规矩,学你大老婆怎么侍候你?我是堂堂青岛女中的毕业生。你大老婆和你六哥一样,也是个土老,一土腥味儿。”

家驹为了减少穿时的心理成本,没再叫,拿过看看,又看看二太太,无奈地摇摇,回忆当初翡翠在侧时的情景。他轻轻地叹气:“唉!”

“娶了我后悔了?”

寿亭没看他,向着车间外看。外面亮,他的觑着,像是忧虑。他递给吕登标一支烟,轻叹了一声:“唉,光染来没有用,还得卖呀!”

“是,正在想。”

登标问:“掌柜的,还有什么事?”

“嘻……”二太太兴,显然对自己的魅力估计偏,并没去回看家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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