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指，在掌柜的前晃。

掌柜的想了想：“行，就你的意思办。”又从柜下拿上来一个大洋。

大街上，寿亭心不在焉地走着，边走边到看。

青岛最大的布铺——万方布庄，门楣上金字起凸。门两边的石条门厢上镂着对：“麻细纱勤耕事，蜀锦杭绸好还乡。”寿亭虽不认字，还是抬看了看门面，然后抬脚了布铺。

店里很冷清。寿亭虽然穿着平常，但有气度。一个伙计赶过来问：“掌柜的，要什么？”

寿亭笑笑，大声叫板：“什么也不要。告诉你掌柜的，就说大华染厂陈寿亭来访。”说着立在店中央，四察看。

掌柜闻声而，抱拳相迎。寿亭朗朗地大笑着：“掌柜的气不错呀！”

“托福！托福！”二人向内堂走去。

布铺后堂，寿亭和掌柜的近坐说话。掌柜的表情为难：“陈掌柜的，你的布确实染得好，既鲜亮，又脆生，特别是那衣久蓝，真上哪！可就是牌新，老百姓没买过，怕掉颜，价钱上也不比元亨的低，所以卖得不快呀！”

寿亭一笑：“牌是新，可你也不能十匹布给我卖仨月呀！”

掌柜的不好意思：“陈掌柜的，你是大买卖，我是小买卖，小买卖讲的是转得快。你那布卖得慢，我就不敢再货。我不是不帮忙，是实在没办法。”

寿亭微笑着盯着他：“我给你送办法来了。”

掌柜的转忧为喜：“噢？陈掌柜见多识广，快给我说说，咱也发小财。”

寿亭乐了：“我让你发小财？好！发小财！你店里几个伙计？”

“三个。你问这个什么？”

寿亭不理他：“年下回家你给他们多少‘喜面儿’？就是过年的钱。”

掌柜的笑了：“陈掌柜的，你染布是内行，可开布铺你就外行了。给什么钱？咱他饭还给他钱？哪有那样的好事。满街全是要饭的，有个吃饭的地方就得知足，还给钱？全青岛的布铺没一个给工钱的。不过，嘿嘿，大伙计也就是他们的大师兄，在咱这里的时候长，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就给他块布，捎回去给他爹个褂，这就不错了。这是掌柜的赏的，他爹就得拿着这块布满村里显摆，这是他儿挣回来的。要是给了钱，他爹还不得烧病来？”

寿亭也笑了，拍着他的肩：“老兄，你这是借驴拉碾——白使唤呀！这样，让你的伙计年下到我柜上去领钱，每人一个大洋，让他们使劲给我推销飞虎牌，怎么样？”

掌柜的兴：“好，好！陈掌柜的，你把那钱给我，我发给他们，省得他们一个一个地去麻烦你。”

寿亭笑着摇晃：“给了你，你就不给他们了。你的，我另外给。这样，你卖我一匹布，我就多给你二尺的钱，也就是两，卖五匹就是一块。现在乡下的地不到十块钱一亩，你要是卖上二百匹，年下就能买十亩地，这是不是个小财？哈哈……”

掌柜的连连作揖，随后撇下寿亭跑去：“你们几个都来！”伙计们来了，站在那里听吩咐。“这是大华染厂的陈掌柜的。咱从今天开始，使劲推销飞虎牌，来了截布的，就说飞虎牌好，颜鲜活不掉。陈掌柜的说了，你们要是卖好了，年下每人给你们一个大洋。快谢陈掌柜的！”

伙计们齐谢，寿亭还礼：“弟兄们，我陈六说到到，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先打发人把钱送来。使劲给我卖，卖好了，发了财，一块不过瘾，咱就两块。怎么样？”

伙计们乐不可支。

这时，账房在门外柜台上算账，珠转，不动声。寿亭看着他的后背，笑笑。

掌柜的送寿亭来，路过账房边的时候，寿亭顺手拉了他衣襟一下。

寿亭在离布铺不远的电线杆底下蹲着烟，两看，等着账房。一辆洋车过来了，欠问寿亭：“先生，坐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