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轻蔑地一笑：“家驹，没有卖不了的东西，就怕不会吆喝。咱这个厂当初一万大洋开工，现在也就是值五六万大洋。我十五万大洋卖给滕井，还得让他上赶着买；我让他买完了，才知上当；上了当，我还让他说不来。这事我想了好几天，大致有了谱。家驹，你给我联络济南的那个犹太人，我先去和他谈一场。我明天就去济南。”

寿亭站起来：“是跟着东家有奔，要不是你指画得好，咱这大华还不早死了？哈……”

寿亭气得发笑：“你说说你！留了一阵洋，什么也没学会，学会的也忘了。一共了俩太太，我要不摁着，我看四个也打不住。你表面上哪个也不怕，其实她俩你都怕。还什么‘互敬互，随遇而安’，我看，你都快让她俩拾掇傻了。”

老吴觉得发二十块钱太多，心疼得试了好几试，只是没敢说来。他轻轻地问：“那两个残废呢？”

“六哥，滕井在青岛一直为关东军储运资，明祖说他最近得了个政府的什么奖，还在日本上了报纸，人全变了。现在他整天满嘴里是为天皇效忠，走路的样都变了。明祖说滕井想买他的厂，气相当横，气得他半晌没说话来。六哥，咱也该想想退路了。”

“好，好，我去。我看，今年每人发二十块。家驹，你说呢？”

寿亭犯难：“不辞他，工人不解气。那这样吧，你让他过了年别回来了，随后我再派他用场，工钱照发。行了吧？”

吴先生去了。

家驹害怕：“六哥，这事可得小心着，滕井已经不是原来的滕井了。我看他直接就是个日本兵。再者，这小让你办过一次，这回他加了小心了。这事怕是不易。”

寿亭看了看家驹：“我这上就给你来没度的。家驹，我想把吕登标辞了。你看他这把的，没一个工人不恨他。”

人韭掌柜的送给他一百亩地，整个张店没有不知的。”

家驹通烟嘴，把烟装上，说：“行，就二十发。让工人们知，只要跟着六哥，就有奔。”

家驹兴了：“对，还是卖给那个犹太人比较好。第一，人家过去在德国就是染厂的；再者又刚逃来，没脾气，后患也少。我这就给他去打电报。六哥，够本儿就卖，我恨不能今

家驹傻笑：“六哥，咱当初在青岛买这厂，不是用了人家的钱嘛！六哥，为了我，别辞吕登标。好六哥，好六哥，全都为了我。”家驹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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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驹一看屋里只剩下了寿亭，就凑过来说：“六哥，咱坑了滕井，我估摸着这小回过味来了。前天明祖对我说，滕井问过他这事儿。”

寿亭笑了笑：“想到了。滕井也找过我，只是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昨天咱也把卖厂的事儿告诉孙明祖了，要不要，是另一回事，可咱这礼数是到了。大华想手，第一个问的你。话又说回来了，咱也就是觉得这些年，争了人家的生意，最后他给钱，咱把厂卖给他，这个人情也算还上了。可是，孙明祖明明白白地给我说了，他不要大华。这是个明白人，不要就对了，现在的生意多么难。坯布日本人控制着，说涨价就涨价。上海布虽说是成好了，但咱一下还不敢用。明祖也看来了，是到了该想想退路的时候了。”寿亭上烟，眉向上一扬，“家驹，孙明祖不要，我就把这厂卖给滕井。他要也罢，不要也罢，最后我还得让他买了去。我办了他那船布，心想，都是买卖人，都不容易，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回报他一下，想扯平那船布的事。现在看来，不用了。他让浪人到咱厂里来放火，吓唬咱，这已经扯平了。我还得办他。”

“好，我让你六嫂去告诉她。就这么办吧。老吴，你去把白金彪找来，我让他过年在这里看厂。这人行，够忠够勇。”

“行，行。可是这话得你去给翡翠说，她听你的，你说什么是什么。”

“六哥，你又在耍我。”家驹也笑起来。

寿亭把茶放下，猛醒：“你要不说，我还真差忘了。人家是在咱厂里轧残的手，咱不能像别的厂那样，给俩钱就打发了。那俩残废每人三十块。只要大华染厂还在，他们就有饭吃。不仅有饭吃，还得有钱。这事儿要让工人们都知，让他们知大华染厂不仅买卖好，还有人味。”

寿亭：“我知。昨天我和明祖一块儿吃饭，他也对我说了。滕井，当初我办得他还太轻，饶了这个王八。那些浪人到厂里来捣，就是滕井派来的。我心里明明白白的。家驹，你说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呢？我和滕井认识十几年了，过去是那么客气，那么懂礼数，现在咋这么横？怎么变得这么快？”

家驹说：“这事办得好，办得！找这帮工人不容易，没白没黑地。六哥，这事有度。”

家驹一听猛地站起来：“六哥，这事不能办。你辞他，你自己去给翡翠说，我可不落这个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