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向外看着，看着那已经不冒烟的烟囱。远，雾蒙蒙的。冬季冷的散光映得他那脸有些惨白。屋里就他自己，办公桌上依然没有文，茶碗里的茶也凉了。他就那样站在窗前，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通和染坊门往上撒雪的情景，想起锁叔递给他半块饼，想起在关帝庙里，自己往上摁香……泪了下来。

“要是赶上那太平盛世，我能把大华染厂得和整个青岛城那么大！我能把飞虎牌卖遍全中国！”接着，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账房里，老吴接着电话：“贾小，你有重要的事？好！好！卢森堡咖啡厅就在厂附近。你到了？好，我这就去给陈掌柜的说。好好。”

贾小放下电话，掏小镜来补补妆，往嘴上添了些彩。

不一会儿，贾小看见寿亭走过来，忙收起那东西，向门迎来。寿亭从没过咖啡厅，乍一来有摸不着脑，正在四找。贾小突然现在他面前，莺声燕语地来了一句：“六哥！”

寿亭一惊，稳了稳神，忙说：“不敢，陈寿亭。”

贾小拉着寿亭到她的桌上坐下，示意侍者上咖啡。

寿亭冷冷地说：“贾小是想买大华染厂吧？”

“你怎么猜到的，六哥？” [page]

寿亭笑笑：“你整天恨得我牙儿疼，这十几年你一直骂我，不为这事你能找我？”

贾小故作媚：“人家是恨六哥不在乎我嘛！”

寿亭忙摆手：“打住，打住！咱有什么说什么，千万别这

些‘仙人’。钢钩抓不住琉璃球，你那家什用的不是地方。”

贾小捂着嘴笑得更厉害：“六哥说话真有意思！明祖回去对我说了，你那厂八万就卖，这个价钱卖给妹妹吧。”

寿亭一闭，笑笑：“论说卖给谁都是卖，你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贾小，听我的，别买。在青岛开工厂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你想想，要是好，我能走吗？”

贾小不以为然：“那你为什么卖给明祖？”

“贾小，你虽是能，但你毕竟没在元亨当过家，主过事。这个厂，明祖能，你不能。大华在我手里，我比明祖得好，在明祖手里，他比你得好。同是这个厂，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半年就能把明祖了。妹，咱这些年虽然没说过一回话，可你知，我不是坏人。这买卖，是开门容易关门难哪！妹，我都快离开青岛了，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这些年，你一个女人抛面，东奔西跑的，攒下儿钱不易，还是好好留着吧！可别一时发，全陷到这里。”

寿亭的表情很真诚，贾小有些摸不着脑：“真这样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