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斜着说：“你这说来说去，是转着圈骂我，说我是无赖呀！”

老吴看看寿亭，笑着伸手向里让。

寿亭看看家驹：“兄弟，这东西有贵贱，人也有俊丑，你得分摆在什么地方。把俩残废放在门，一个没右手，一个没左手，哼哈二将。上下班的工人天天看见他们二位，能不到心里安稳？来往的客商也觉得新奇。这俩残废不用说话，咱的为人一看就知。这个厂有儿人味！残又怎么样？照样养着。东俊就说我这一招。”

济南宏染厂，是寿亭的新厂，不仅门面洋气，里面那一排排的车间也很气派。寿亭和家驹站在门欣赏。寿亭很满意。家驹穿着蓝西装，金丝镜也是新换的，越发显得帅气。

白志生把一瞪：“他敢！我给他砸了！”说着站了起来，火气上来了，“我这就去找他。”

钱世亨不以为然地笑笑：“大哥，你看着，保证这姓陈的连个帖也不给咱下。”

家驹苦笑一下：“老吴，以后别叫我东家了，就叫我家驹吧。”

没了左手的忙说：“看着顺，我站在这里也觉得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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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世亭一把拉下他：“大哥，等等，咱的钱一分少不了。这姓陈的万一是韩复榘的亲戚怎么办？听我的，大哥，还是先打听打听。”

家驹笑笑，说：“我爹就说三人不能读书。第一是钻到书里不来的人。看了《西厢记》，相思崔莺莺，钻到书里不来了，这人不能读书。再就是读了书坏事的人。这有文化的人坏事，比没文化的人更毒。比如秦桧。”家驹烟，寿亭一把夺下：“说完了再。这第三是什么人？”

家驹佩服地：“还是我爹说得对，这本事大小，不在读书多少。不仅这样，有些人还不能读书。”

家驹笑笑：“他这叫主题设计。这设计中国也有。索鲁纳这个人很聪明，他一看你脾气这么急，知不往你心里，肯定通不过，故意拍你的。要不，你不给他钱。”

二人说着往厂里走。大华染厂的那两个门房还在。寿亭问：“咱现在这门面比大华怎么样？”

寿亭觉得新奇：“噢？说说。”

钱世亨接着说：“大哥，咱是常年吃济南，有些事还得悠着儿。赵老大能月给咱钱，他是不愿意多事。去年我去天津，运河帮就给我放过话，那意思就是让咱别把事过了。大哥，我听那话里，这运河帮的老大宁五爷和赵东俊的情非同一般。”白志生多少有傻。钱世亨接着说：“这运河帮个个都是双枪二十响，连沧州大桥都敢炸，还有害怕的事儿？我看，咱就是给赵东俊个面，也不能把事急了。咱先看看是怎么个局势再说。”

寿亭说：“咱仨在一块儿玩了十来年，好的，的

他俩说笑着向账房走去。

账房就在寿亭楼下。那小楼和青岛大华一个模样，只是原来坐西朝东，现在是坐北朝南。原先看不见的那个室外楼梯现在来到了正面。吴先生一听寿亭说着话过来，赶迎：“掌柜的，东家。”

寿亭对家驹说：“这洋鬼事，真能到你心里去。我告诉他我叫陈六，他就把两边的门垛给我设计成六米，这两个垛之间也是六米，从厂门到车间是六十六米。这左右厂区之间，本来可以空着，他却给我设计了“6”字形的小园，既不妨碍车来车往，还不能让你一看到底，还真是有意思！”

家驹又把烟放回烟盒：“第三就是天分过的人。这人天分过了，读书不仅不能帮他，反而能误了他的事儿。中国人常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这个理。刘朱元璋都是无赖，反而造反了皇帝，就是因为读书少。这读书少顾虑就少，天分再，说不定真能把事能成了。那黄巢李自成就不行。黄巢想考士，一边骑横枪地造反，一边背诵《周易》中的《十翼》；李自成更有意思，下是《资治通鉴》，上手不离《孙武》。就是书害了他们。他们读了书，顾虑就多，什么事之前都得先想想，先查查前朝有无先例，这就把事耽误了。是书妨碍了他们的天分。他要不读书，由着，说不定还真能成了。”

寿亭着往里走。走一段后，家驹说：“六哥，咱这新厂新车间在济南也是一景了，你两个缺胳膊少的站在那里，是不是有碍观瞻呀？”

给，不给也得给。要不，他别想安生。”

白志生一扬手：“狗！这是济南府。只要在济南府买卖，就得给咱上供。还运河帮呢，赵老大要是真和运河帮有情，还能每月给咱钱？他这是拉大旗作虎，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