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初走后，寿亭在办公室里来回转，眉锁着，烟得也很凶。这时，老吴来了，说：“掌柜的，那訾文海来了，在楼下。”

寿亭很意外，刚扬手想往外轰，但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自己来的吗？”“是，掌柜的。”“这个老贼羔想开染厂。好，开吧。让他上来。我看看他到底有些什么营生。”

訾文海穿黑中山服，挂着怀表，拄着文明，由于偏胖，走起路来两脚有向外撇。一听寿亭让他上去，嘴角笑意。

寿亭站在楼梯的平台上等他，訾文海走几步，上来就拉住寿亭的手：“陈掌柜的，你好啊？”歪向一边，动作既优雅，又很得，气里透着亲切。

寿亭笑笑：“訾律师，光看你这打扮儿，就知是个人。我看着，你比国民政府的那几块洋姜都。”

訾文海笑起来：“玩笑，玩笑！”

二人了屋，老吴的侄吴文琪送来新茶，给二人倒上，然后退至门外，听候召唤。

寿亭给他递烟，訾文海一躬，用手一挡：“我无此雅好。”

寿亭上土烟，着下看着他：“訾律师，这三宝殿上无

闲人，有什么话，咱直接说。你不了解我，咱一弯不用绕。”

訾文海用文明支着，先看着圆桌面，然后慢慢地抬起来：“陈掌柜的，这样吧，以后你叫我文海，我就叫你寿亭。可以吗？”

寿亭笑笑：“完全可以。你叫六也行。”

“不敢，不敢，我没有资格。只有苗瀚东先生那样的工业家，才叫陈掌柜的别名。寿亭，我是有件事情向你请教。”

寿亭笑眯眯地盯着他：“想开个染厂？”

訾文海叹气：“唉！文海当年只东瀛，寻求法律治国护民之。学成归来之后，不避荆棘，为民谠言，伸张正义为主，得以衣为次。这些年来，四奔走，心疲倦，为山东的老百姓争回了不少公。打官司当然得用钱，因为我也要吃饭。可往往官司胜了，却嫌我收费，于是恶言相加，把我说成是刮地的。我听了之后相当伤心，悔当初不识时务，误此行。我已早过知天命之年，得此评价，既是灰心丧气，也是无可奈何。我与寿亭老弟素昧平生，并不认识。你也刚来济南，并不了解我。但是只看那天你对我的态度，我就知周围的人对你说了些什么。寿亭老弟，唉，实在没有办法，好人难呀！”说着用文明杵了几下地，表情也十分沮丧。

寿亭跟着。

訾文海接着说：“这些年来，同乡中人，还有银行界的朋友，多次劝我投实业。我也是受了苗瀚东先生和你，还有赵氏兄弟成功的启发，想来想去，觉到还是实业较为可靠。我把布染好了，给商家卖去，不与老百姓直接打。我卖你买，我卖贵了你肯定不买，这你可不能再说我刮地了吧。所以，我就来找到老弟，问问这染厂是不是可以？怎么？寿亭，咱俩无冤无仇，外人之言，多有不实之词，还请老弟据实相告。”说着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寿亭。

在他说话期间，寿亭力十分集中，一刻也没离开訾文海的脸。他摸过烟来对燃上，认真地说：“訾律师，你那公和家驹东初都是同学，你是我的长辈。既然来问我，我就应当如实给你说。在山东省内，就我这个年纪的，包括赵东俊，也不敢说比我懂印染。訾律师想这一行，我看行。谁都得穿衣裳，只要穿衣裳就得有颜，只要有颜就得有染厂，咱就有买卖。没颜的衣裳是哭丧的孝袍，不能算是衣裳。哈……”

訾文海也笑了：“寿亭老弟真是很风趣，我就愿和这样的人朋友。老弟既然让我坦诚直说，那我也就没有必要绕弯了。寿亭，你想过再合伙开一个工厂吗？比如咱俩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