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样的人？多么自负！我舍下了多么大的面？还讨饭的呢！好几辈的家业都快毁到讨饭的手里了！”

林祥荣没了脾气，连连说是。

老太太闻声又过来了，忙打圆场解围：“有话好好说嘛！阿荣，你也不对，以后不能再说人家是讨饭的！快坐下吧，有话坐下说嘛！”

爷儿俩双双坐下。

林老爷说：“派人去买票，我和你一块去济南，当面谢谢人家！”

林祥荣说：“没这个必要吧？”

林老爷说：“哼，还摆这样的臭架！堂堂林家，堂堂大上海工商界的脸快让你丢尽了，还摆架！”

老太太在一旁用手拉一下儿：“苗先生回信说，陈寿亭这个人很好，很值得往。虽是比你大两岁，但年龄差不多，你们可以借这件事情成为朋友嘛！阿荣，这事我得说你。咱家的家境太好，你没吃过一苦。能和苦一的人朋友，你会学到许多东西的。”

林祥荣忙应着，嗫嚅地说：“赵东初也这样说过，说陈寿亭这人并不坏。”

林老爷说：“你派人去冠生园订一些心，再去买些好茶。还有苗先生那里，他是老一代的留学生，喜喝西的咖啡，你也准备一些。阿荣，你自以为见过世面，上海的面人你都认识，哼，等到了济南，你也见识见识苗先生的风度！他穿上中国便服，那就是雅儒士绅；穿上西装，就是有文化的大亨！你呀，还早着哪！”林老爷放下茶碗，“唉！我一想要到济南去，脸上就发，丢人哪！我们林家在商界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太平天国打上海，胡雪岩空囤货，上海那么，我们林家四周旋，照样发达。一代一代，哪个不是上海商人的榜样？再看看你！”

林祥荣不敢抬，脸上的汗向下淌着。

老吴正在账，寿亭来了，他赶站起来问：“掌柜的，有事儿？”

寿亭说：“我忙忙活活的把正事儿忘了！你，赶去银行办一张十万元的本票，我今天晚上要让林家父却之不恭，受之没脸，让他恨不能找个地钻去！”

老吴疑问：“给林家？他能要吗？”

寿亭笑笑：“老吴，他要不要是另一回事。今天晚上苗哥请客，那是我的老哥哥，林伯清也是商界的前辈，还当着他那个宝贝儿，这个面是要给的。再说，林家以后想给咱供布，正好，咱也担心这日本布长不了，这样一来，两方面都好！”

老吴说：“我琢磨着林祥荣他爹不能要，那么大的买卖家，不会掉这样价！”

寿亭笑了：“老吴呀，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什么是商？看上去仁义礼智信，这就是商。抓去办。”

傍晚，采芹在打扮寿亭。采芹让他穿上了新衣服，给他舒展了，嘱咐：“见了人家林家父，别说难听的了。”

寿亭笑笑：“不会，不会。现在我就觉得自己有过了。林老爷那么大年纪了，还亲自来了济南。唉，这怨不着我，是那林祥荣我。”

采芹劝他：“杀人不过地，得饶人且饶人。记着啦？别喝上酒，就胡说八的，那些陈糠烂谷的千万别提，尤其是还当着苗哥的面。寿亭，记着，人家林老爷是上海买卖家中的前辈，见了人家叫大爷，作揖，鞠躬。别让人家走了之后说，真是个要饭的！”

寿亭傻笑：“我就是个要饭的，借你爹的光，开了个小染坊。嘿嘿！”

采芹打了他后脑勺一下：“别胡说八了，走吧！”

寿亭傻笑着，像个小孩。

这时，家驹和东初跑来了，他拿着封信气吁吁地说：“六哥，六嫂，沈小的信。”

他俩大喜：“她在哪儿？”

家驹说：“信上没有地址，只写着南京。”

寿亭说：“念，念，快念！”

家驹的信早展开了：“‘六哥六嫂同鉴：恕妹不辞而别，有劳兄嫂挂念。妹本步学生，亦想血报国。然时事更迭，倭寇祸，误娼门，万念俱灰。远绝父母，近避亲朋，醉生梦死，不得更生。兄嫂同时劝妹从良，又燃再生之念。良言一句，醒妹终生。由娼而良，始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