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驹没理他，低着走了车间，直奔寿亭的办公室。

老吴正和寿亭说着话，家驹来了：“六哥，为什么停机？咱还用得着这么怕他？”

寿亭拉着家驹来到圆桌坐下，大声喊：“飞虎！”

飞虎来了，寿亭指着桌上的茶说：“把这家什给我扔了，狗用了，人不能再用！换家什冲茶来！”

飞虎收拾起那东西走了。

老吴问：“掌柜的，咱真就这么停着？”

寿亭冷笑：“咱要是卖一二，只赔一分钱。咱的工人得猛呀！也不废品呀！他要卖一二，就得赔三分左右。加上让给布铺的利，我看够他受的。老吴，当初咱和林祥荣还有东俊为什么定了个一六？就是防着滕井呢！没事儿，长不了，滕井撑得住，訾家也撑不住。从现在开始，咱就得想办法，看看怎么除了这一害。”

老吴说：“他要长久这个价钱卖下去呢？”

家驹说：“这不可能，他那成了往街上扔钱了。”

寿亭问：“给明祖发的那五百件发去了吗？”

老吴说：“没有，最快也得后天。”

寿亭说：“先停停吧。别发了去，明祖再买不了，又碍着面不肯退货，那就不好了。这是咱的老朋友了。”

家驹问：“滕井能自己冲自己，訾家那布了青岛，他那俩厂怎么？”

寿亭说：“先看看吧，这日本人什么事都能来。”

老吴说：“是不是给孙掌柜的去个电报说一声？”

寿亭说：“先别吓唬明祖了，等等再说。家驹，咱先给他用个小型离间计。一会儿你下去，让上海来的师傅没事就请模范染厂的李万岐。他们在上海的时候都很熟悉，来了济南之后也在一块吃过饭。咱钱，让老请客，哪里能让模范染厂的人看见，就在哪里请。不仅请，还要经常请，让老也顺路问问他厂里的事儿。刚才我给滕井下了一把蛆，说他厂里有咱的人，他回去准得问訾文海。这老请客要是让訾家知了，他们之间就得不和，不好就能辞了李万岐。只要这一个内行走了，剩下的全是傻瓜。”

家驹说：“这一计行是行，六哥，是不是慢呀！”

寿亭笑了：“这快的不是还没想来嘛！”

老吴问：“咱停机告诉三元不？”

寿亭想了想：“一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家驹，打个电报给林祥荣，告诉他这个情况。咱让他恢复了这多半年，虞人也活过来了，三家的价钱也又一样了，山东又成了他的大市场。我觉得他也得着急。”

家驹说：“咱就这样任凭訾家顺利地卖布？”

寿亭说：“卖得越多，赔得越多，让他卖吧。家驹，咱这一阵，机本没停过，早该停机检修了。借着这空儿，正好检修一下机。你明天告诉洋行，让他们从上海派人来。”

飞虎端着茶来了。寿亭说：“老吴，我给狗起的这个名行吧？飞虎，听着就那么亮堂。”飞虎把茶放下。寿亭指着桌上滕井送来的药：“飞虎，你把那些东西拿去用脚跺烂了，扔到垃圾箱里！别让这个王八药死俺老婆。”

东俊和东初坐在办公室里发愁着急。

东俊说：“这才刚了几天舒心买卖，又蹦一个訾家来，真他娘的砢碜人！”

东初说：“大哥，咱停不停机？”

东俊长叹一声：“咱停不起呀！訾家那货一时半会儿的还卖不到天津，你六哥有开埠在后垫着，咱不行呀！”

东初说：“可是开机印来也卖不了呀！用不了三天，布铺还有外埠客商就得退货，咱可怎么办呢？”

东俊说：“你六哥也说长不了，我也觉得没这个法的。光赔的买卖谁也撑不住。訾家也不是有钱的主儿，我看他不了几天。”

东初说：“滕井要是自己包着赔，着訾家，他也只能。六哥也给林祥荣去了电报，这回，大哥，咱这三家能不能合起伙来灭了訾家？”

东俊说：“这没问题。就是多上钱也没事，只是没好办法呀！要是有办法，我恨不能今天晚上就灭了他。三弟，停一台机吧，也趁着这个空儿，着修修机。采芹没在家，晚上叫上你六哥，咱一块吃饭，兴许就能想招来。”

东初兴：“好，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随之提醒，“大哥，备钱吧，退货的上就来，咱得有准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