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亭说：“这訾文海呀，还真不能小看。老和李万岐吃饭，他看见了，又是给老敬酒，又是让老问我好。他这是臊我呀！他娘的，识破老夫一计。”

老吴说：“那就再给他来一计，来个让他识不破的。”

寿亭笑笑：“据老回来说，这訾文海很会用人。他不仅对李万岐很好，对李万岐从上海带来的那些人也好。李万岐说，上海有个印染界最有名的人，叫雄，原来是昌盛印染厂的厂长。昌盛倒了之后，雄去了宁波，可着不顺心。訾文海知了这事儿，就着李万岐去请这个人。老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訾文海看来是真想大呀！”

老吴说：“雄再能，那昌盛也让林祥荣给挤趴下了。他要是真能，就该把挤倒了。我下去了，掌柜的。”老吴下去了。

寿亭自己倒上茶，和着西的板式唱起来：“老滕井，不知轻重，在六爷的面前胡闹腾。施小计，让你手忙脚，等明天，我你祖宗！哈哈！”

訾家那爷儿俩面面相觑，坐在办公室里有傻。訾有德看着父亲摇叹气，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爸爸，你喝吧，这怨不着咱。是他滕井让卖这样的价钱。货了厂，往哪里卖，咱本不了。”

訾文海说：“他来电报说，不让卖大宗，可卖小宗，外地客商本不来。来趟济南，搭上路费就一件布？咱外行，我看他比咱也内行不到哪里去。”

訾有德说：“爸爸，李万岐昨天算了一下，就咱厂里的这个产量，仅能供应济南和济南周边地区，跟本用不着往外地卖。济南的这些布铺加上周围，这块地方正好。咱占住了这块地方，就是胜利，他陈六和三元就没法在这些地方卖。这样他既运不到胶东去，咱还挤了他们。我看咱就个告示，指定些县，除此以外，一概不卖。”

訾文海笑笑：“他是人算的。济南能和上海比吗？济南周围全是些穷地方，有几个穿得起洋布的？还得往外地卖。实在不行，等滕井来了，咱就给他说说，恢复正常价钱，和陈六他们一样，正常地竞争吧。他要不愿意这样，那就拉上青岛的两个厂，一块，一块赔，只要他赔得起就行。”訾文海鼻里气。

訾有德说：“爸爸，咱还是挣钱第一。你说得对，咱和陈六的价钱一样，一块发展吧。我看滕井也没大有劲了。”

訾文海说：“不行，就是恢复正常价钱也不能在这当儿恢复！借着滕井在气上，把那五千件也印来，你这就去车间，通知开工。不用等滕井了，他也没告诉咱停机。印！咱不什么青岛胶东，先解解气再说。”

訾有德站起来：“爸爸，你想好了？”

訾文海说：“想好了，就这么！”

訾有德去了。訾文海在屋里独自散步，走来走去。这时候，一个监工敲门，訾文海大声说：“来！”

监工来了，冲着訾文海龇着牙笑。訾文海正在气上，怒问：“你有什么事？”

监工一躬：“董事长，门来了个人，问你现在还接不接打官司的事？”

訾文海气急败坏地说：“让他，不接！还打官司，都什么年代了，还打官司！”

寿亭东俊等四人从厂里的伙房来，往办公室走。飞虎站在楼梯的平台上瞭望着，一见寿亭他们往这走，飞也似的跑去冲茶。寿亭从远看到了，对东俊说：“东俊哥，飞虎跑去冲茶了，你信不信，保证冲的是青茶。”

东俊说：“你怎么知？”

寿亭说：“吃饭之前我告诉他的。”

东俊说：“寿亭，你也四十多了，怎么还和没长大似的！”